第51章 朝会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箴，快步走过金殿上方的台阶，在龙椅之上落座。

  掌印宦官李公公，持着拂尘立在一旁，望向殿内的衮衮诸公。

  “升朝！”

  声音被劲力包裹，远远传荡出去，甚至在宫门外都能听到。

  “参见陛下！”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金殿内落针可闻。

  “平身。”

  赵箴目光越过众臣，眺望殿外的白玉御道，抬了抬手。

  待文武百官起身，他的目光已经收回，不动声色打量着殿内群臣。

  他嗓音轻缓，和颜悦色道：“诸卿可有事起奏？”

  “陛下，臣启奏。”

  话音刚落，左相王令石便上前一步，沉声道：“昨夜，如意伯府遇难，如意伯蒋华及其长子被杀。”

  “有这等事？”

  赵箴眉头一皱，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怒，“是何人所为？”

  “杀人者是镇国公世子陆元，其中缘由臣并不清楚，还请陛下召锦衣卫指挥佥事顾晋源上殿。”

  王令石说完便退了回去。

  赵箴扫了他一眼，眼神中明显闪过不悦之色。

  这老东西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身为左相，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他来提起，但他也仅仅只是开个头，便退到一旁打算置身事外，这是不想得罪镇国公府吗？

  “宣顾晋源。”

  平复一下情绪，赵箴不动声色道。

  李公公朝前走了一步，浑厚声音传遍宫城，“宣顾晋源上殿！”

  不多时，顾晋源一步步迈入太极殿，躬身三跪九叩：“臣顾晋源参见陛下！”

  “起来吧。”

  赵箴面上带着不悦：“朕且问你，昨夜是怎么回事？”

  闻言，顾晋源面色一阵变幻，咬牙道：“昨夜甲申街发生械斗，一群江湖人围杀镇国公世子陆元，疑似是受了如意伯指使，陆世子一怒之下便血洗了伯爵府，臣阻拦不及……愿受死罪！”

  说完，便扑通一声将头嗑在地上。

  “锦衣卫监察天下，却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京城作乱，臣以为顾晋源当斩！”

  这时，一名御史跳了出来。

  “不错，一群江湖侠客就敢在京城围杀世子，这还是天子脚下，若是在其他地方岂不是要聚众谋反？”

  “你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如意伯被杀，你顾晋源的脑袋是掉进粪坑了吗？”

  锦衣卫监察天下，自然也包括文武百官，平日里文官集团便对他们憎恨无比，此时逮到机会自然要落井下石。

  “臣请斩顾晋源！”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文官纷纷附和。

  龙椅之上，赵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好了。”

  此言一出，整个金殿都安静下来。

  “现在不是处罚顾晋源的时候。”

  他看向顾晋源，轻声道：“朕且问你，元儿可曾受伤，可有证据表明是如意伯买凶杀人？”

  “世子受轻伤，背部中了一斧，上药后已经无碍。”

  顾晋源汗如雨下，战战兢兢道：“有负责买凶的师爷一名，算是人证，但已被陆世子斩杀；另有师爷写给江湖人的信件若干，可充当物证。”

  赵箴点点头，“既然有证据能证明，那蒋家就是死有余辜。”

  他语气冷肃道：“堂堂伯爵，竟敢谋害世子，成何体统！”

  “陛下，蒋华已死，蒋家也绝嗣了，是否可酌情发落？”

  这时，右相齐山站了出来。

  “念起祖上功劳，便不予牵连，褫夺其爵位，责令蒋家其他人回乡养老。”

  赵箴语气平静：“至于世子陆元……”

  说到这里，一时顿住。

  文武百官也面色难看，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置。

  陆元虽然杀了人，但毕竟是蒋家买凶在先，于情于理似乎没做错什么。

  而且人家身后有二十万西凉军撑腰，你敢处置一个试试。

  “不经三法司，便随意杀人，臣以为陆元当斩！”

  这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众臣都好奇地转头看去，想看看是哪位勇士。

  是左相啊，那没事了。

  只见王令石一脸正气，严肃道：“若人人都学陆元，朝廷还如何治理天下？不杀不足以正法度！”

  “臣附议！”

  又一道身影站了出来，众人侧目看去，是左都御史谢安。

  又是一位大佬，淮南谢氏的家主。

  王谢两家不愧是同气连枝，开团秒跟。

  “为正朝廷法度，为安社稷民心，臣请斩杀世子陆元！”

  龙椅之上，赵箴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元儿毕竟年轻，又是晚辈，此事事出有因，朕实在不忍责罚。”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好似左右为难。

  这时。

  “急报！陛下！”

  一名金甲禁军跌跌撞撞跑入殿内，急声道：“陆世子……”

  见到他这副失态样子，赵箴意识到不对，面色猛地一变：“快说！元儿他怎么了？”

  禁军颤颤巍巍道：“金吾卫来报，陆世子重伤垂死！”

  “什么？”

  “怎会如此？”

  这个消息宛如一枚石子投入池塘，瞬间激起巨大涟漪，文武百官一下子都不淡定了，整座金殿变得闹哄哄的。

  赵箴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往外走，因为匆忙还险些被绊倒。

  “备车，朕要出宫！”

  他头也不回朝殿外走去：“朕对不起镇国公，绝不能再看着元儿出事！”

  ……

  时间回到清晨。

  陆元坐在院中，盘算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松林别院的所有下人，皆是锦衣卫的暗子】

  【他们想烧死白芷兰，并嫁祸给谢家】

  【你想到白夫人那丰腴的身躯，内心不免有些不忍，可惜如此美妇了】

  果然。

  陆元皱眉。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对白姨下手，以此来激怒他。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出府门。

  府外，黑压压的锦衣卫站在门外，堵住了去路。

  “让开！”

  陆元眼神冷漠。

  “世子，上面有令，你不能离开国公府。”

  为首的百户故作为难，但眼神却并无多少恭敬或畏惧，“还请世子不要为难我们！”

  “滚！”

  陆元暴怒，当即便要拔剑。

  “拦下他！”

  “世子息怒！”

  众多锦衣卫顿时围了上来，想要将他强行送回府内。

  这时，一缕黑烟在京城上空飘荡。

  “头儿，着火了！”

  一时锦衣卫指了指黑烟。

  那名百户有些不耐烦，刚想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管闲事，却猛地愣了一下。

  黑烟涌现的方向，是白家的松林别院。

  “我要去救人，谁拦我谁死！”

  陆元已经冲出人群，翻上停放在一旁的战马，整个人如脱弦之箭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