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见朱元璋（4000字大章）

  午门外，李二还在跟其他官员的马夫侃侃而谈，看那模样，似乎聊到什么感兴趣的了。
  正在这时，旁边一名车夫推了推他。
  李二有些不耐烦地甩甩手，“你这家伙推老子干啥？”
  推李二的那个人也有不爽，没好气道，“宫里有人出来了，这会儿正站你家马车旁呢，你再不过去等下你家少爷收拾你了！”
  “有人出来就出来呗，宫里那么多人，出来几个不是正常......坏了！少爷！”
  李二不假思索回应道，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自家少爷还在马车上呢，连忙起身往自家马车跑去。
  其他几名马夫见这家伙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由都哄堂大笑。
  “这李二，平日里看着机灵，这会儿咋就犯糊涂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车夫笑着道。
  李二哪管那些人的嘲笑，一路小跑来到马车旁，只见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老太监正站在那儿，一脸和善地轻轻敲击着车厢门框。
  李二心中一紧，赶紧上前赔笑道：“这位公公，不知您有何贵干？”
  崔琰瞥了李二一眼，尖着嗓子道：“杂家奉皇爷之命，来请小公爷进宫议事！”
  说着崔琰往马车车厢扫了一眼。
  李二见状连忙给崔琰行礼，谄媚着笑道：“公公稍等，小的这就叫我家少爷下来！”
  说罢一个翻身爬上了车厢，掀开马车帷幔往车厢里瞧，只见自家少爷正闭目养神，不时还抽抽鼻子，于是他熟练地钻进车厢，轻轻推了一下李景隆。
  “少爷，醒醒！外面有位公公找您！”
  李景隆这边睡得正香呢，猛然被人推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些许起床气，刚要开口埋怨几句，却见李二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外面有公公找他。
  李景隆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几分，李文忠上朝前就跟他说好的，等上完早朝会叫老朱派人传他。
  “李二，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李景隆理了理衣衫，一边问着李二。
  李二稍一思量，连忙应道：“回少爷，这会儿应该是辰时过半了。”
  “辰时了啊？那看来老李他们是开完朝会了...”李景隆嘟囔一句，随后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李景隆便看到了崔琰圆乎乎的胖脸。
  说起来也怪，不管是老朱身边的崔琰，还是朱标身边的曹全，两人都是小胖圆脸，难道因为他们是贴身太监，平日油水多干得少？所以一个个都发福了？
  不管这些，李景隆脸上露出笑容，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崔公公！不知公公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莫要怪罪。”
  毕竟是老朱身边的人，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到。
  崔琰连忙上前拉住李景隆的手，道：“哎哟喂！小公爷客气了，该是杂家给小公爷行礼才是呢！”
  “崔公公就别折煞小子了，这整个宫里谁不知道崔公公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小子无官无爵的，哪里敢让公公行礼？”
  “小公爷说笑了，杂家不过就是一个无根的卑贱之人，小公爷是曹国公的嫡子，更是皇爷的外甥孙，将来注定要继承曹国公的衣钵，又怎么能说无官无爵呢？”
  李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和老太监互相吹捧，心中暗暗啧奇：“我的天！这俩人这互相标榜的功夫，俺李二但凡学会个皮毛都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赶车的马夫了吧？”
  不过互相吹捧了几句后，崔琰也知道朱元璋还在等着，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道：“小公爷，皇爷还在等着呢，您还是快随杂家进宫吧。”
  李景隆见此也不拖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崔琰往宫里走去。
  一路上，李景隆和崔琰还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言语间全是互相吹捧的词。
  不一会儿，二人齐齐到了奉天殿殿，崔琰告罪一声，自己先进了奉天殿。
  结果很莫名其妙地，李景隆见他从奉天殿旁走了出来。
  正要开口询问，便见崔琰先发制人道：“小公爷，这边请！”
  李景隆闻言只得跟着崔琰走，二人从拐弯处一道偏小一点的门进去，里面赫然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偏殿。
  朱元璋坐在一张榻上，朱标和李文忠分坐左右的椅子上。
  原来先前崔琰走后，朱元璋看朱标和李文忠都站着有些呆滞，但奉天殿是上朝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多的椅子，于是便拉着二人去了偏殿。
  就是上次朱元璋和李文忠说话的那个偏殿。
  李景隆环顾四周，朱元璋也是眉眼微抬，看着眼前这个孙子辈的臭小子。
  “咳~”李文忠轻咳一声，打断李景隆的冒失之举。
  李景隆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躬身行礼道：“孙儿拜见舅爷！拜见表叔！”
  有了之前李文忠称臣被老朱熊了一顿的前车之鉴，现在李景隆看到朱元璋基本都是以家礼相称，省得挨熊。
  再说了他无官无职的，称臣也不合适，要是称草民又有点扎眼，还真不如用家礼相称。
  朱元璋轻飘飘看了李景隆一眼，淡淡点头，随后又瞪了李文忠一眼，儿子这么识趣，这个当老子的怎么就那么死板？
  “过来坐吧！”朱元璋淡淡说了一句，随后挥了挥手，崔琰便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李景隆坐到李文忠下首位，转头看向朱元璋，恭敬道：“舅爷，您找我？”
  “嗯！”朱元璋轻轻点头，随意说了句，“你老子说有啥事要告诉咱，但要你来说，现在你来了，可以说了吧？”
  李景隆连忙点头，转头看向朱标：“叔，您还记得前两日我和您分开的时候么？”
  朱标本来在一旁坐等李景隆讲故事，结果李景隆把话题引到他这儿来了，不由下意识点头道：“嗯，我记得当时分开之后我就直接回宫了，怎么了？”
  “当时我和您分开后，觉得有些肚饿，于是便找了个酒楼准备吃点东西再回家......”
  李景隆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父子俩斟酌后的说辞搬了出来。
  朱元璋初时还一脸平静地听着李景隆说话，当听到周德兴也牵扯到其中的时候，老朱的脸色很明显就变了。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朱皱皱眉头，脸色阴晴不定道。
  一旁的朱标看见这场景，顿时知道这是朱元璋要发怒的前兆。
  之前老朱要么称李景隆为小九江，要么称臭小子，不管怎么叫，都有亲近的意味在，但眼下直接叫小子，却是少了那分亲近的意思。
  朱标连忙开口道：“九江，你说的这些可是你亲眼所见？”
  李景隆点点头，“当时我就坐在陆贤他们身后不远处，亲耳听到他们说到胡惟庸在陆仲亨府上跟陆仲亨、陆聚以及...”
  李景隆说着又看了朱元璋一眼，见老朱也在看着自己，连忙将视线收回，继续朗声道：
  “以及周德兴喝酒，跟陆贤他们一块儿的还有御史大夫陈宁的儿子陈骁，听他那语气，陈宁应该也跟胡惟庸他们掺和到一块儿去了！”
  “小子！”朱元璋虎目直视李景隆，李景隆顿时感觉压力山大，连忙正了正神色看向朱元璋。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道听途说来的，你就能确保他们真的如你所说纠缠在一块儿了？”
  “若他们没有如你所说搅合到一块儿，弹劾当朝侯爷、二品大员的罪责，你能承担得起么？”
  朱元璋虎目直视李景隆，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这...”李景隆有些难顶，老朱的气场太强了，自己前世说白了就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哪里经受得住老朱气场全开的质问？
  李文忠见状皱了皱眉，老朱的压力别说是李景隆，就算是他都有些难以承受，毕竟是从元末乱世杀出来的草根皇帝，身上的杀伐之气比一般的武将都要重得多，加上这些年身居帝位培养出来的帝王之气，他有些怕李景隆承受不住，准备开口帮李景隆求情。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爹，我相信九江的话！”
  正是朱标又开口了。
  果不其然，朱标一开口，朱元璋便扭头看向他，他这注意力一分散，原本一直凝视李景隆的气场顿时就如开了口子的堤坝，瞬间一泻千里。
  没了老朱气场压制的李景隆顿时松了口气，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朱标在帮自己，连忙向朱标投去一丝感激之色，朱标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怎么？标儿帮你说话，就不用回咱的话了？”朱元璋继续开口问道，但语气中显然带着一丝丝酸味，不过也正是这一丝酸味，让此时的朱元璋不再像刚才那般不近人情。
  李景隆见状眼珠子滴溜溜转，心中暗道：“看来老朱对亲情的重视程度超乎我的想象，仅仅是朱标帮我说句话，就让老朱动摇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再一板一眼跟老朱说话了，否则朱标保得住我一次，但不一定能保得住一世，看来只能打打感情牌了......”
  李景隆心头思绪过得很快，马上就组织好了语言。
  “舅爷，您这话说的，孙儿又不是风闻言事的言官，哪里来的弹劾朝廷命官的权力？孙儿这就是跟自家舅爷聊聊前两日在酒楼的所见所闻，怎么到您嘴里就变成弹劾了？”
  李景隆这话一出，朱标和李文忠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他，他们都不太理解，为什么李景隆会突然这么跟朱元璋说话，难道不怕朱元璋的怒火吗？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李景隆这么说，不仅没引来朱元璋的怒火，反而场上的气氛竟然缓和了不少。
  尤其是李文忠悄悄瞥了朱元璋一眼，发现老朱原本因为怒意而有些涨红的老脸这时竟然褪去不少。
  这不由令李文忠有些咋舌。
  “不是弹劾？”朱元璋脸色怪异地打量了一眼李景隆。
  他的表情变化李景隆也看在了眼里，见自己的操作有效，李景隆心中暗自庆幸，连忙板了板脸，一脸正义凛然道：“当然不是！”
  “孙儿要是想弹劾，大可直接在午门敲击登闻鼓，要知道孙儿无官无职，而且孙儿打从进来时行的就是家礼，咱这就是爷孙间的闲聊不是么？还是说......”
  李景隆语气顿了顿，带上一丝幽怨的目光看向朱元璋，“您不想认孙儿这个外甥孙？”
  “你这小家伙！”朱元璋算是被李景隆那一丝幽怨给整笑了，没好气道，“明明是你小子跑来告别人的状，到你嘴里一顿掰扯，反而是咱的问题了？”
  “嘿嘿！”李景隆故作憨态地摸了摸脑袋，露出一脸憨笑。
  “但是就算如此，那也不能任由你无凭无据就随便揣测朝中大臣！”朱元璋说着脸色又是一板。
  “舅爷您这话说得，要是孙儿连他们的罪证都能查到，那还要您手下的人做什么用？”李景隆故意撇撇嘴。
  “那咋的？以后你小子随便说个人有罪，咱就要派人去查一遍？”朱元璋瞪了李景隆一眼。
  “那不至于，孙儿就是知道舅爷在为此事烦心，所以听到点蛛丝马迹这才马上来跟您汇报，要是别的什么事，打死孙儿也不敢来烦您老人家！”
  “哼！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能拍马屁的！”朱元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哪里哪里...”李景隆又摸了摸脑袋。
  “行吧，既然你说是爷孙闲聊，那咱就跟你闲聊，咱问你几个问题，要是你都答上来了，咱就放你一马，要是你答得有纰漏了，那就别怪咱代咱姐夫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子孙了！”
  朱元璋说着，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喝了起来。
  虽然他这人确实重亲情，但还没重到能完全被之左右的地步，李景隆故意讨好的行为他自然看得出来，但不得不说，李景隆这两句话也确实动摇了他一开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