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老爷醒了！

  沈母、沈阳明、沈舟齐、沈向北、阎璟深、阎昭震，连同抱着安宝的沈静仪，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光齐齐投向窗外。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窗外那连绵不绝、敲打屋檐窗台已半日的雨丝，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变薄、迅速向四周退散！

  不过眨眼的功夫，大片湛蓝如洗的天空便显露出来，久违的、带着雨后清冽气息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稀薄的云霭，泼洒而下！

  那阳光并非雨后常见的温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耀眼的明亮，直直照射在沈家老宅湿漉漉的庭院和瓦顶上，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也瞬间驱散了宅内长久弥漫的阴冷潮闷。

  阳光透过敞开的厅门和窗户，肆无忌惮地涌进前厅，将每个人脸上惊愕呆滞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这……这……”沈母张着嘴，手指着窗外那轮高悬的、光芒万丈的太阳。

  沈阳明脸上的油滑与不耐烦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见了鬼般的骇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这不是扯淡嘛？”

  沈舟齐死死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震撼。

  沈向北更是瞠目结舌，嘴里反复喃喃：“巧合……一定是巧合……怎么可能……”

  阎璟深和沈静仪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女儿这言出法随的一幕，心头依旧掀起惊涛骇浪。

  阎昭震则直接“哇”了一声，跑到窗边，仰着小脸去看那刺目的太阳，又回头崇拜地看着妹妹：

  “妹妹！你好厉害！你把太阳公公叫出来了！”

  他的妹妹最厉害！！！

  安宝被哥哥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软软地靠回娘亲怀里，小声嘟囔：

  “太阳公公……本来……就该粗来呀……”

  仿佛在她简单的认知里，让太阳出来，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沈母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一股混合着狂喜、敬畏与后怕的情绪冲上心头。

  她再不迟疑，厉声对还在发愣的沈阳明和沈舟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红布！按安宝说的办！”

  沈舟齐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匆匆跑去寻找。

  沈阳明也如梦初醒，脸上再无半分轻视与不甘，只剩下惶恐与急切，恨不得立刻将那晦气瓶子弄走。

  很快，沈舟齐找来一大块崭新的、未用过的正红色棉布。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安宝说的，不敢直接用手触碰那瓷瓶，而是小心翼翼用红布将其层层包裹严实，扎紧口子。

  正午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庭院中央，他将包裹好的瓶子放置在青石板地上阳光最盛处。

  说来也怪，那红布包裹一放到阳光下，原本萦绕在瓶子周围、常人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阴冷压抑气息，似乎真的被那灼热的阳光逼退、驱散了一些。

  安宝被沈静仪抱着站在廊下看着。

  她看到那些从瓶子里不断逸散出来的黑虫虫和灰败气息，在强烈的阳光下发出细微的、仿佛被炙烤的滋滋声，颜色也变淡了些。

  她满意地点点小脑袋，小声对娘亲说：

  “太阳公公……狠腻害……”

  曝晒了约莫半个小时，沈舟齐在沈母催促下，用红布隔着，将那已经晒得有些烫手的瓷瓶重新抱起来。

  沈阳明此刻也不敢再推诿，硬着头皮上前，和沈舟齐一起，按照记忆中大伯沈翰章提过的、收这瓶子的模糊地点，顶着依旧灼热的日头，匆匆出门而去。

  他们需得将那瓶子送回原处妥善掩埋，了结这桩阴差阳错引来的祸事。

  沈家老宅内，随着那晦气源头的远离和处理，笼罩多日的沉重压抑之感，似乎真的开始悄然消散。

  安宝到底年纪小，又耗费了精气神，早已在沈静仪怀里沉沉睡去。

  沈静仪将她抱回厢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她心中百感交集。

  约莫三个小时后，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安宝睡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发现娘亲正坐在床边守着她。

  “凉亲……”小家伙软软地唤了一声。

  沈静仪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安宝醒了？睡得好吗？”

  安宝点点头，坐在床上，习惯性地转动小脑袋，打量四周。

  她那双淡金色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厢房内的景象，之前这里还萦绕着淡淡的、从宅子各处弥漫过来的灰黑色黑乎乎，虽然比书房和外公卧房淡很多，但仍能看见。

  可现在……

  那些灰黑色的、让人感觉闷闷臭臭的雾气，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丝丝缕缕地、缓慢却持续地从墙壁、家具、空气中消散而去！

  整个房间看起来都明亮清爽了许多，连空气似乎都变得好闻起来。

  “凉亲！”

  安宝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着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黑雾，语气欢快，“泥看！黑黑……散开啦！臭臭……也变少啦！”

  沈静仪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肉眼所见自然只有寻常空气。

  但她能感觉到，这宅子里那股令人心头发沉、呼吸不畅的滞闷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略显急促却又带着一丝喜意的呼喊：

  “小姐！小姐！老爷醒了！夫人喊您快过去呢！”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房间内的安静。

  沈静仪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从床边弹起来，一把将安宝抱进怀里：“安宝，外公醒了！我们快去看看！”

  安宝被娘亲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懵，小手连忙搂住娘亲脖颈，小脑袋点得飞快：

  “嗯嗯！康外公！”

  沈静仪抱着女儿，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奔向正房。

  正房卧室内，光线比午后明亮了些，窗户已被推开半扇，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徐徐送入，吹散了部分浓重的药味。

  沈母周婉茹正坐在床边，用勺子小心翼翼给半靠在软枕上的沈翰文喂水。

  她眼圈依旧红肿，但脸上那份死灰般的绝望已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

  沈翰文靠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灰败，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总是浑浊无光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着，眼神虽仍涣散无力，却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他小口啜着妻子喂到唇边的温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吞咽声。

  “爹！”沈静仪抱着安宝冲进房内，看到父亲睁着眼，还能喝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

  沈翰文听到女儿的声音，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沈静仪脸上，又滑向她怀里的安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

  “唔……”

  “爹，您别说话，先喝点水。”

  沈静仪连忙上前，放下安宝从母亲手中接过水碗，坐在床边，亲自喂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