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是不是窝？也要被丢出去吗？

  安宝呆呆地看着，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那些大人脸上都是焦急、惶恐，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畏惧。她们从她身边来来去去，带起一阵阵带着血腥气的冷风。

  “这是……辣里呀？”她小声嘟囔，声音在空旷的雪院里显得细弱又孤单。小脑袋瓜歪了歪，满是困惑。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看不见她，更不明白屋里那个阿姨为什么叫得那么疼。

  “这里呀，”一个熟悉又慈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是你出生的时候。”

  安宝眼睛倏地一亮，闪着惊喜的星星光，猛地转过身。

  只见那位总是笑呵呵、白胡子垂到胸口的神仙爷爷，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红相间的宽大道袍，雪花落在他肩头、胡须上，却片不沾身，只衬得他仙气飘飘。

  元始天尊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神仙爷爷！你来咯！”安宝立刻忘记了害怕，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跶过去，伸出小手想拉住爷爷的袍袖。

  刚才的孤单和害怕一扫而空，有神仙爷爷在，就什么都不怕啦！

  元始天尊笑眯眯地任由小团子抓住自己的袖子，目光却越过她，投向那扇不断传出痛苦呻吟与压抑催促声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爷爷，窝……窝是在介里粗生的吗？”安宝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她记得娘亲沈静仪说过，她是被爷爷从雪堆里捡回去的。可神仙爷爷却说，是在这里出生……

  梦境的光影在元始天尊周身微微流转，他俯身，轻轻点了点安宝小巧的鼻尖，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悠远：“是！孩子，你且看着。”

  他的话音落下，梦境似乎凝滞了一瞬。那些匆忙的人影、端出的血水、门内断续的呻吟，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安宝顺着爷爷的目光，再次望向那扇门。

  她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影摇曳，听见里面稳婆急促的指挥声、女人耗尽气力的喘息、还有……一声极其微弱的、猫儿似的啼哭。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和雪沫吞没。

  紧接着，一声刻意压低的、属于老妇人的、冰冷而不耐烦的吩咐隐隐传出：“快！照之前说好的，把那‘东西’处理掉！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安宝不懂“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但那语气里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下意识往神仙爷爷身边靠了靠。

  元始天尊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安宝有些冰凉的小手，那暖意瞬间驱散她心底因那句冰冷吩咐而生的寒意。

  小家伙仰头看着爷爷，还没来得及问“处理掉”是什么，眼前光影便骤然流转模糊。

  只是眨眼的功夫，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她们不再站在飘雪的冰冷院子里，而是身处一间暖阁内。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药草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重，还夹杂着暖炉炭火闷烧的燥热。

  室内陈设华贵，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精致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安宝下意识抓紧元始天尊的手指，淡金色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屋子中央垂下一层厚重的床帐，将里面情形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痛苦地蜷缩着，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几个丫鬟婆子围在床帐边，身影被烛光投在帐上，晃动不休。

  安宝的视线很快被屋内另一处吸引。

  靠窗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妇人。

  穿着时下沪上最时兴的正紫色丝绒旗袍，滚着精致的银边，颈间一串钻石项链在烛火下折射出冷硬光芒。

  她一头髦波浪短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瓜子脸，皮肤白皙紧致，保养得宜，瞧不出太多岁月痕迹，唯有一双眉眼锐利异常，眼神精明冷静，甚至透着几分刻薄。

  此刻，乔母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床边一个穿着深蓝布褂、头发花白的接生婆。

  妇人嘴唇紧抿，薄薄的唇线拉得笔直，透着一股怒意与一种令人不安的算计……

  接生婆怀里抱着一个刚刚用软布裹好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襁褓。襁褓很小，里面的婴孩哭声微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时断时续。

  乔母目光在那襁褓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没有丝毫初见外孙女的温情或怜惜，只有冰凉的审视与嫌恶。

  她下巴微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草除根般的冷酷：

  “丢出去！我们乔家，不允许有这种污点。我女儿她以后还要清清白白地，嫁进谢家呢。”

  话音落下，室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床边的几名丫鬟，看了眼床上已经晕厥过去的乔婉莹，随后立即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接生婆抱着襁褓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畏惧取代。

  她嗫嚅着应道：

  “是……夫人。”

  安宝站在元始天尊身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年纪小，不太明白污点、嫁进谢家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听懂丢出去这三个字。

  在李家村时，史珍香就常常这样恶狠狠地对她喊滚出去！丢出去！

  她看看那个被接生婆抱在怀里、哭声微弱的小娃娃；

  又看看椅子上那个表情冰冷、语气严厉、漂亮的奶奶，小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她拉拉元始天尊的袍袖，小声问，声音带着困惑与不安：

  “神仙爷爷……那个小娃娃是不是窝？在这里也要被丢出去吗？为什么呀？窝哭得好小声，是不是……是不是没有饭饭吃？”

  元始天尊低头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发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

  “人心有私，有时便会蒙了眼，做出违逆天伦之事。”

  他话音未落，梦境景象再次加速流转。

  安宝看见接生婆抱着那小小的襁褓，趁着夜色，悄悄从后门溜出那座大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