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喜欢你！

  梦里还是那片望不到边的白茫茫，像裹了层厚厚的棉花，连风都静悄悄的。

  白晓晓僵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慢悠悠朝自己走来。

  玄色衣袍在白茫里衬得愈发扎眼，轮廓俊得能勾走人的魂，可那股子阴森森的气息，让她后背直冒冷汗。

  “我求求你了！”

  白晓晓急得嗓子发紧，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求过人！你放过我行不行？说实话你是真帅，老娘瞅着还挺对眼！但……但哥们儿，人鬼殊途啊！你总不能逼着我跟你这非人生物凑一对吧？”

  男人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墨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晓晓，你就这么怕我？”

  就在这时，白晓晓忽然觉得手心一暖，像揣了颗小太阳。

  她低头一瞧，安宝正踮着小短脚，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头呢！

  小家伙不知咋地也闯进了这梦里，鼻子一抽一抽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小汤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男人，末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他，奶声奶气还带着点小傲娇：

  “泥木有我爹地帅！差远辣！”

  白晓晓：小祖宗，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男人明显愣了愣，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奶娃娃哪儿来的？

  居然也能闯入他布下的梦境？

  “哈哈哈，倒是热闹得很呐！”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炸开，三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一位身着黑红相间道袍的白胡子老爷爷，凭空就出现在安宝身旁，捋着垂到胸口的白胡子，眼神慈和。

  男人脸色沉了沉，语气冷飕飕的：“老头，你又是谁？”

  白晓晓盯着老爷爷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脑子像蒙了层雾似的，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在哪儿。

  只有安宝眼睛一亮，拽着白晓晓的手蹦蹦跳跳，小嗓门清脆得很：

  “哇！是神仙爷爷！你怎么突然粗来咯！”

  元始天尊拂了拂袖子，笑得眉眼弯弯：“我自然要来护着我未来的好徒弟呀。”

  二人的笑声，让男人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黑眸里翻涌着不悦，冷声道：

  “你们真当这梦境是菜市场吗？？”

  安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肉乎乎的小手还摆了摆，一脸认真：“不是哇！这里是姑姑的梦呀！”

  元始天尊捋着白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未来徒弟说的没错！”

  男人刚憋起的火气还没发出来，就听见老头慢悠悠往下说：

  “段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非要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段鸿猛地僵住，墨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连周身的寒气都散了几分。

  这名字，除了早已过世的亲人，根本没人知晓，眼前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宝眼睛亮得像缀了两颗小星星，拽着元始天尊的道袍下摆晃了晃：

  “神仙爷爷好腻害！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元始天尊笑得一脸神秘，从宽大的袖口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粉嘟嘟的棉花糖递过去：“这算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哇！想听想听！”安宝立刻把小脸凑过去，小嘴巴鼓鼓囊囊的，说话都带着点含糊的甜意。

  老头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脸戒备的段鸿，慢悠悠开口：

  “这个段鸿啊，当年可是个俊朗的小伙子，可惜喽，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你们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白晓晓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忘了眼前的诡异处境，忙追问：

  “对啊对啊！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元始天尊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晓晓丫头，你还记得在沪上女子学堂念书时，常去的那家清风书店？”

  白晓晓一愣，记忆像是被什么突然撬开了一道缝。

  很早以前她确实在女子学堂念过一阵书，虽然时日不长。那时候，她最爱去的就是学校后街那家小小的清风书店。

  书店不大，但藏书颇丰，老板是个温和的老先生，总是戴着副圆框眼镜，坐在柜台后头静静看书。

  “记得！”白晓晓下意识点头：

  “那时候我常去书店借小说，还……”她忽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书店里，是不是有个总在柜台后面整理书的学徒？”

  记忆里，那个学徒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她每次去借书，他都会默默把书递过来，指尖偶尔会碰到，但他总是很快缩回去，从不抬头看她。

  白晓晓那时候性子傲，又满心都是书本里的新奇世界，压根没注意过这个不起眼的学徒。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看向段鸿：“就是他。”

  段鸿一直沉默地站在白雾里，听到这里，那双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痛楚，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深、最柔软的伤口。

  “他叫段鸿！”

  元始天尊缓缓道，“家住闸北的弄堂里，父亲早逝，靠母亲给人浆洗衣物过活。他是个孝顺孩子，为了贴补家用，十六岁就辍学去书局当学徒。”

  “清风书店的老板见他勤奋好学，人也老实，便常常把些旧书借给他看。段鸿就这样，在书局里一边打工，一边自学。”

  “那时你第一次走进书局。”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白晓晓脸上，“那天你穿着月白色的学生裙，梳着两条乌亮的辫子，站在书架前找一本《红楼梦》的评点本。”

  白晓晓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记得那天！

  那是她第一次去清风书店，因为学堂里的同学说那里有市面上难寻的旧版书。

  她找了好久没找到，正有些着急，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学徒默默走过来，从书架最高处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她。

  正是她要找的评点本。

  她当时又惊又喜，抬头道谢，却只看见他迅速低下头去，耳根泛着红，说了句：“不客气！”就匆匆走回柜台后面去了。

  从那以后，她每次去书店，他都会提前把她可能想看的书整理好，放在柜台一角。

  她借书时，他会轻声提醒哪本书的哪一页有批注值得看，哪本书的装订有些松散要小心翻页。

  但他永远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喜欢你！”

  元始天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白晓晓心上：

  “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但他知道自己是穷学徒，你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不敢有半分妄想。只敢在你来的时候，偷偷看你一眼；在你借的书里，悄悄夹一朵晒干的栀子花。”

  白晓晓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