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建海刚拔出枪抵在安宝小额头，就对上小家伙那对无辜的双眼。

  那对怪眼睛！

  淡金色的瞳仁在冷白的灯光下，竟漾出点温润的光泽，像盛了一汪融化的蜜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视线钻进四肢百骸，将他常年浸在黑道里的戾气，冲散了大半。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心慌。

  安宝没察觉到他眼底的杀意，只瞅见他黑沉沉的脸，小身子往门后缩了缩，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泥也是来睡觉觉的吗？”

  林建海喉结滚了滚，看了眼椅背上睡得安稳的温柏，眉峰拧成了疙瘩。

  这疯小子好些日子没睡过这么熟的觉了，现在竟睡得这般沉，显然是这小丫头的手笔。

  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女娃娃，竟有如此手段啊！

  他没回答安宝的话，反手就想去抓她的胳膊，可指尖刚碰到小家伙衣袖，手腕就突然一麻，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脚丫往后退了半步，淡金色的眸子睁得溜圆：

  “哎呀呀！叔叔，泥身上有好多黑气气！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姨姨，在拽泥哒胳膊呢！”

  没人知道，在安宝的视线里，林建海的周身早已被一股阴寒之气裹住——他肩头正趴着个模样骇人的女鬼。

  女鬼的脸像是在水里泡了数年，皮肉浮肿得没了弹性，眼窝凹陷嘴唇乌青，整张脸皱巴巴地拧成一团。

  身上那袭红裙子，此刻湿答答地往下滴着浑水，脚踝处还缠着些滑腻的绿水草……

  元始天尊画像的声音适时钻进安宝耳朵：

  “他这是起了杀人的歹念，才把这缠了他许久的水鬼给显出来了。”

  “不过，不用害怕乖乖，有我在……”

  有了神仙爷爷的话，安宝就放心了。

  反而听到安宝所说林建海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红衣姨姨……

  那是他埋在心底十年的噩梦。

  十年前他刚混出头，为了抢地盘，亲手把仇家的女儿推下了江。那姑娘临死前，就穿着一身红裙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喊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打那以后，他就落下了怪病。

  只要沾着女人的气息，轻则喷嚏不断、浑身起红疹，重则呼吸困难险些丧命。

  寨子里别说女人，连只母鸡都不敢留，他更是成了沪上黑道圈里的笑柄。温柏说这是心病，可他现在后知后觉，是那女人的怨念，缠了他整整十年。

  这件事，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林建海的声音都发了颤，盯着安宝的眼神，从杀意变成了惊恐，“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

  ？？？

  “窝是安宝呀！”

  小家伙歪着脑袋，没懂他的意思，只指着他的胳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辣个姨姨好可怜，她说她的脚脚还在江里泡着，冷得发抖呢！她让泥把她的骨头捡回来，埋进她家祖坟……”

  一字一句，像冰锥子似的扎进林建海的耳朵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当年他怕留下把柄，把人推下去后，连尸首都没敢打捞，哪会知道她的骨头还在江里？

  “你胡说！”林建海嘶吼着，想去捡地上的枪，可手却跟不听使唤似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安宝：“窝木有福说！”

  这些都是神仙爷爷和那个红衣服姨姨说哒！

  林建海僵在原地，他盯着安宝澄澈的眸子，突然就明白了。这小丫头能让他不过敏，可能不是偶然，是她能化解那点缠了十年的怨念。

  这哪里是扫把星，明明是小福星！

  “泥要是照做，阿姨就布缠着泥啦！”

  安宝见他没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软乎乎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到时候泥就愣娶脑婆，生小宝宝啦！”

  这也是神仙爷爷说哒！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林建海只觉得浑身一松。

  他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再没了半分杀意，反而生出点莫名的感激。

  “老大！你真不会被这丫头唬住了吧！”

  身后的喽啰见他不对劲，拎着棍子就想上前，却被林建海猛地喝住：“都给我退下！”

  他喘着粗气，蹲下身，第一次放软了语气：“你说的是真的？她……她真能放过我？”

  安宝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嗯！窝不骗人！不过你要帮姨姨找骨头，再送窝……”

  小家伙挠了挠脸颊，想了想，再次提出要求：“窝和小哥哥回家！”

  林建海：“我考虑考虑……”

  他这话一出，身后俩喽啰当场就懵了，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粗声粗气地劝：

  “大哥！这可不好吧！雇主那边还等着要这丫头的命呢，咱要是护着她，饭碗不得砸了？”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满是不解。

  在他们眼里，自家寨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收了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哪会为了个小丫头片子改主意？

  林建海冷不丁瞥了那喽啰一眼，眼神里的寒意瞬间让对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听他低喝一声：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喽啰们被这声呵斥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嘴，乖乖退到一旁。

  林建海这才转回目光，落在安宝身上。

  小家伙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看着竟有些可怜。

  他心里莫名一动，原本想着让人给这孩子找身干净衣裳、再烧点热水洗去风尘，可转念一想，整个青阳寨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找不着，总不能让一群糙老爷们伺候女娃娃吧？

  他沉吟片刻，终是拿定主意：“把她送到干娘那里去！好生看着，别让她跑了，也别委屈了她！”

  林建海口中的干娘，是早年救过他一命的孤寡妇人，就住在寨外一里地的四合院里，性子和善。

  旁边喽啰不敢耽搁，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安宝，生怕碰疼了这寨主突然上心的小团子，转身就往院外走。

  看着一人一娃远去的背影，林建海眸中那点难得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冷光。

  他摸出腰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雇主那边的差事不能黄，这丫头有用处也得留着，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