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傅砚安看着沈云栀，又看看悠悠，也学着她的样子，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动作在他成年人的躯体上显得有些滑稽，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也不怕。云栀姐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会保护好小灰，也会……也会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的话语里，带着十岁孩子的依赖，却也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属于成年男人的担当雏形。

  沈云栀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心中百感交集。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女儿的病痛如山压顶，身边还有一个记忆错乱的傅砚安。但此刻，看着他们眼中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悠悠的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也摸了摸傅砚安的头发。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傅砚安感受到头顶温柔的触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彼岸。他抬起头，看向沈云栀，眼圈微微发红，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个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

  然而，沈云栀清楚地知道，风暴并未远离。蓝馨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悠悠的病情更是刻不容缓。他们的“家”，才刚刚搭建起一个脆弱的框架，即将面临的，是更为严峻的考验。

  就在沈云栀开始具体筹划出国事宜时，阿书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蓝皓在股东中的串联比预想的要快，而且，他似乎得到了某种隐秘的资金支持。

  “是母亲。”阿书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在用她最后能动用的私人资产，给蓝皓撑腰。她想在我们带悠悠出国前，尽可能地在公司制造混乱，拖住我们。”

  沈云栀握紧了电话，眼神冰冷：“她这是要逼我们做选择。是顾公司，还是顾女儿。”

  “她休想！”阿书斩钉截铁，“公司我会稳住，你们按计划准备出国。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绝不能让她们在医疗这件事上做手脚。”

  挂断电话，沈云栀走到窗边。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照不亮她心底的沉重。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而她身后，傅砚安正小心翼翼地给悠悠展示他刚画好的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和一个兔子，站在一艘大船上，迎着风浪，驶向太阳。悠悠看着画，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小声问：“我们……真的会坐大船吗？”

  傅砚安用力点头：“会的！云栀姐姐说会的！”

  沈云栀听着他们的对话，缓缓握紧了拳。

  无论前方是狂风暴雨，还是阴谋陷阱，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温暖，她都必须走下去。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而这一次，她将不再退让。

  那幅恐怖画作带来的阴影，如同无声的潮水，渗透进临时住所的每一个角落。尽管沈云栀和阿书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傅砚安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份紧绷感。他开始变得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像个真正的十岁孩童般，毫无顾忌地表达依赖和喜悦。

  他依旧会抱着小灰兔，安静地待在沈云栀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但眼神里多了些沈云栀看不懂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懵懂，而是混杂着困惑、挣扎，以及一种试图理解这个破碎世界的努力。

  出发前往国外的前一晚，沈云栀在悠悠睡下后，独自在客厅整理最后的行李。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清辉。傅砚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阴影里，看着沈云栀忙碌的背影。

  “云栀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沙哑。

  沈云栀动作一顿，回过头。月光下，傅砚安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怎么了？还不睡？”沈云栀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边坐下。

  傅砚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属于成年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我……我好像做了一些梦。”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不确定，“很乱的梦……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我看不清楚，但是……很难过。”

  沈云栀的心微微一紧。她知道，这是记忆开始松动的迹象。是那幅画的刺激？还是连日来的压力使然？

  “梦都是假的。”她下意识地想安抚他，像安抚悠悠那样。

  “不是的！”傅砚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急切，“不是假的！我感觉到……那里有我……还有你！”他紧紧盯着沈云栀，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答案，“云栀姐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在我十七岁……不，在更后面的时候？”

  沈云栀呼吸一滞。面对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孩童般依赖和初醒的成年男性困惑的目光，她无法再轻易地用谎言搪塞。她沉默着，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

  傅砚安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他眼底的光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所以……所以那些梦里的难过……是真的？我……我对你做过很坏的事情，对不对？所以你现在，虽然让我留在身边，却总是……隔着什么。”

  他的直觉敏锐得让人心惊。沈云栀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爱与背叛间挣扎的、二十七岁的傅砚安的影子。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怨愤，以及深埋心底、不曾真正熄灭的情感，在此刻翻涌而上，让她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