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方岚的懊悔

  方岚骂得又快又狠，几乎喘不上气。

  电话那头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骂得差不多了，气息不稳地停下来喘息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方岚所有的虚张声势和歇斯底里。

  “方女士，您说完了吗？”

  方岚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顿时反应过来，接电话的是程予风。

  “程总？时漾呢？让她接电话！”

  “时总监去卫生间了，没有拿手机，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但刚才羞辱的她的话我想没必要转告了。”

  “程予风！”方岚一声彻底被激怒，“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上学的时候就勾引我女儿，现在居然还是阴魂不散，结婚了又怎样，你别忘了，时漾是我生的，她始终是我的女儿！”

  程予风冷笑：“是吗？方总现在想起来时漾是您女儿了？可我觉得她不太想认您这个母亲呢？”

  方岚站在咖啡厅窗前，状如疯妇一般，她思绪混乱，下一句话更是让程予风哭笑不得。

  “程予风，是不是你？怂恿漾漾从家里偷拿了户口本！”

  “方总，”程予风面色一沉，语气带着怒意，“我好像记得时漾说过，她大学毕业后就把户口迁出来了，您要不去看一眼家里的户口本呢？”

  他顿了顿：“我想，这大概就是时漾最终选择和我结婚的原因之一。”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她彻底逃离那个家的理由。”

  “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

  说完，他没再给方岚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方岚脸上。

  她举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程予风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字字诛心。

  迁户口？什么时候的事？

  方岚努力在混乱愤怒的脑海中搜寻记忆碎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时漾大学毕业那年，似乎是回来拿过什么东西，当时自己正忙着给杨依依筹备出国留学的事情，根本没心思细问，只不耐烦地让她自己去找证件。

  后来只是提过一嘴户口迁走了。

  她当时根本没在意，只觉得户口本上少个人还清静点，反正这个女儿向来有主意，她也懒得管。

  后来时漾确实用自己工作攒的钱和贷款，在云城买了个小公寓。

  她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那点小房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时漾就在一步步，悄无声息地为自己准备退路，彻底脱离这个家了吗？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毫无察觉，或者说，从未真正关心过。

  一股迟来的懊悔和恐慌，涌上心头，让她呼吸困难。

  她是不是真的把这个女儿推得太远了？

  就在她被这种陌生的情绪攫住，心乱如麻之际，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来电显示是——杨依依。

  方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依依啊。”

  电话那头传来杨依依娇嗲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妈，你在哪儿呢？陪我去看看订婚宴的礼服嘛，那家高定店说到新货了，我们去挑挑看，凌凯哥哥说他没空，只好让你陪我去啦。”

  若是平时，听到小女儿这般撒娇，方岚早就心花怒放，满口答应。

  但此刻，听着杨依依无忧无虑，只关心漂亮礼服的声音。

  再对比刚才那通让她如坠冰窟的电话和心里挥之不去的懊悔，方岚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刺耳。

  大女儿悄无声息地结了婚，用最决绝的方式与她划清界限。

  小女儿却还沉浸在订婚的虚荣和喜悦里，对家里的风波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强烈的对比让她心里堵得厉害。

  但多年来偏心杨依依的习惯已经刻入骨髓，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妈这就过去陪你挑，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方岚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只觉得冰冷刺骨。

  她拿出粉饼，仔细地补了补妆，盖住脸上的失态，然后挺直脊背，恢复了一贯高傲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和懊悔从未发生过。

  懊悔有什么用？时漾那个白眼狼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了。

  她还有依依，依依马上就要和宋家订婚了，这才是她的指望。

  她倒要看看，时漾跟着那个程予风，能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方岚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她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舍。

  时漾从洗手间回到程予风办公室，只看见他落寞的背影，正站在窗口处望着窗外。

  “怎么了？”她走过去，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程予风闻声转过身，脸上那些落寞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略带慵懒的微笑。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就是在想，晚上是不是该请你的好闺蜜郝锦花吃个饭？”

  “请棉花吃饭？”时漾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纳闷道，“怎么突然想起请她吃饭了？”

  程予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不是她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住进了我们的客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俯身凑近时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怎么能因祸得福和你共处一室，还亲耳听到你答应和我结婚的消息呢？”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暧昧：“这么算起来，郝锦花才是我们最大的红娘，比你那‘心弦’系统，可强太多了。”

  时漾这才反应过来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是在说什么，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捶了他一下：“程予风，你少胡说八道！”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所以，这顿饭，该不该请？”程予风抓住她捶过来的手，笑着问。

  “该，当然该！”时漾笑着点头，“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她要是知道是因为这个理由吃饭，肯定得笑疯……”

  她话音未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郝锦花。

  时漾和程予风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程予风松开手，示意她接电话。

  时漾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郝锦花穿透力极强，带着兴奋到变调的尖叫声。

  “啊——！时小漾！你你你！！！你和程总！！！结婚？！什么时候的事？！居然不提前告诉我！”

  “我还是看热搜才知道的，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姐妹了？快给我从实招来！怎么回事？是不是他逼你的？”

  “不对不对，官宣看着挺甜的，啊啊啊我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