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困兽与软肋

  时漾裹紧了外套，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她有些无所适从，想赶紧回去写代码，想用加班来压过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

  母亲的算计，程予风可能布下的陷阱，像两股冰冷的绳索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需要空气，需要独处，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然而，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宾利猛地横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紧接着，又是两辆越野车一左一右堵死了她侧方的空间，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硕男人迅速下车，无声地形成合围之势。

  时漾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宾利的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赵世诚的脸。

  他显然是从生日宴上追出来的。

  “时小姐，走这么急做什么？”赵世诚的声音带着威胁，“这可是你母亲的生日宴，还没结束你就先离场，不太礼貌吧？”

  时漾站直身体，冷眼看着他：“赵总，这是什么意思？非法限制他人自由？”

  “啧，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赵世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只是想请时小姐换个地方，好好聊聊而已，刚才宴会上人多眼杂，很多话都没说开。”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时漾语气斩钉截铁，一只手悄然伸进手包，摸到了手机，凭借记忆试图解锁报警。

  赵世诚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报警？时漾，你以为报警有用？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警察来了又能说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我就不明白了，我赵世诚哪里配不上你？一次又一次，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被屡次拒绝的羞恼和愤怒。

  “赵总，您难道不知道感情要讲究你情我愿？我对您没有兴趣，请您自重。”

  时漾尽量保持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包围圈在缩小，那几个黑衣男人眼神冷漠，显然是专业的。

  “没有兴趣？”赵世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是因为程予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程总？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靠耍手段上位的暴发户！”

  时漾蹙眉，她并不想听别人诋毁程予风：“这与他无关。”

  “无关？”赵世诚冷笑连连，眼神变得恶毒而阴鸷，“时漾，你被他骗了！你知不知道他底细？知不知道他从小受的教育？”

  时漾抿唇，关于程予风的家庭背景，她确实知之甚少。

  高中的时候她只是听他提过，自己父母去世的早，她也没有多问，因为那些对于她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程予风这个人。

  “赵总，您是不是越界了？他受过什么教育与您有什么关系？”时漾沉着冷静，“我与他是高中同学，我了解他的人品，他如今优异的成绩也是最好的证明。”

  赵世诚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语气变得更加险恶：“让我来告诉你！他母亲，是个杀人犯！因为故意杀人罪坐了牢，最后病死在监狱里了！”

  “他是杀人犯的儿子！骨子里就流着卑劣的血！这样一个身世肮脏、见不得光的东西，也配跟我争？”

  杀人犯的儿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时漾的耳膜。

  她呼吸一窒，脑海中瞬间闪过高中时程予风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倔强的眼睛，他过分早熟的沉默，他对人若有似无的防备……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而残酷的真相？

  如果这是真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卑劣，反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心疼。

  他当年是如何独自承受这一切的？

  但此刻，她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的情绪。

  “赵总，窥探并宣扬他人的隐私和伤痛，并不能显得您更高贵。”

  时漾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出身如何，与我无关，更与您无关，请您让开！”

  赵世诚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好！好一个与你无关！你清高！你了不起！时漾，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他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你说，如果明天，全云城的头条新闻都是‘乘风科技总裁程予风，其身母乃杀人犯，已身死狱中’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而且，爆料人署名是你时漾，你说，程予风会怎么想？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吗？”

  “他会不会觉得，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挖出他的丑闻？到时候，他对你，怕是恨上加恨吧……”

  时漾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她相信以赵世诚的卑劣一定会做出来的。

  她可以不在乎赵世诚的威胁，但她无法想象程予风看到那样的新闻时会是什么心情。

  尤其是以她的名义！

  这无异于在他血淋淋的旧伤疤上再插一刀，并彻底摧毁他们之间可能残存的一丝信任。

  赵世诚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命门。

  她可以自己坚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乎的人因她而受到如此残忍的伤害。

  看着赵世诚那张得意而扭曲的脸，时漾感到一阵反胃。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显然不行，报警也可能激怒他立刻行动。

  “赵世诚，你真是卑鄙无耻。”

  赵世诚不怒反笑：“谢谢夸奖，所以，时小姐，现在的选择权在你。是乖乖跟我走，陪我吃一顿饭，让我消消气，这件事我就烂在肚子里。”

  说着，他停顿片刻：“还是……你明天等着看程予风身败名裂，并且恨你入骨？”

  时漾的手指在包里紧紧攥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说实话，屈服于这种威胁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但程予风的安危和感受……她赌不起。

  几秒的死寂后，时漾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平静。

  “好。”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就是吃顿饭吗？我去。”

  赵世诚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者般的笑容，带着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请吧，时小姐。”

  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她上那辆宾利。

  就在她准备上车时，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时漾的心猛地一跳，她飞快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瞳孔骤缩。

  程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