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过沼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商队的马车似乎出了故障，堵住了半边城门，引来一片抱怨和呵斥声。

  队正皱了皱眉，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王川趁机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军爷，小人家中以前是开武馆的，所以……”

  队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王川心中长舒一口气，连忙低头快步走进城门，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进入郡城，按照桑皮纸上那模糊的路线，王川在复杂的街巷中穿行。

  那路线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里。

  一个挂着陈记杂货破旧幌子的铺子前。

  铺子门面狭小，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王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低声道：“老板，买东西。”

  老头眼皮都没抬：“要什么？”

  “听风。”王川说出了暗语。

  老头打盹的动作微微一滞，缓缓抬头。

  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王川。

  “风大，听不清。”老头慢悠悠地道。

  “阁子深，才听得真。”王川对上了下一句。

  老头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关上店门，插上门栓。

  “跟我来。”他示意王川跟上，掀开柜台后的布帘，露出向下的台阶。

  台阶之下，是一间陈设雅致却透着冷清的密室。

  一名青衫文士正在烹茶，气度从容。

  “阁主，人带来了。”干瘦老头恭敬道，随即退下。

  青衫文士——青先生，抬手示意王川坐下，推过一杯茶。

  “王川哨官，一路辛苦。看来三岔驿的损失不小。”

  王川心中凛然，对方消息果然灵通。

  他没有碰那杯茶，直接开门见山：“青先生，我需要知道我同伴的下落，一条安全的路线。”

  青先生呷了口茶，缓缓道：“你的同伴张页舟，护着那位小姐，目前隐匿在城北二十里外的废弃砖窑。”

  “暂时无碍，但追兵正在缩小搜索范围。”

  “路线，可以给你，但需穿越黑风沼，那里瘴毒弥漫，沼泽陷坑无数，堪称绝地。”

  “是谁？”他声音沙哑。

  “这是路线图。”青先生递过一张牛皮纸。

  王川接过，路线确实指向黑风沼，比鬼见愁更加凶名昭著。

  “多谢。”王川起身，将路线图收起。

  “提醒你一句，”青先生淡淡道，“黑风沼非人力可抗，九死一生。”

  “而且，追捕你们的，除了影卫和当地官兵。”

  “似乎还有另一股更神秘、更强大的力量介入，目的不明，此行，凶多吉少。”

  王川没有回头，只是拱了拱手，毅然离开了听风阁。

  得到的信息至关重要，但前路的凶险，已然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内部的隐患，外部的强敌，还有那未知的神秘力量，护送公主回京之路，似乎越来越渺茫。

  凭借听风阁的指引，王川避开重重巡逻，艰难地找到了城北那座废弃的砖窑。

  在阴暗潮湿的窑洞里，他见到了疲惫不堪的张页舟和灵玟。

  “戍长。”看到王川，张页舟激动得声音发颤。

  “王哨官。”灵玟也快步上前。

  王川简单说明了听风阁的情况和接下来的路线。

  但再次隐去了关于内部奸细的具体猜测，只是强调前路更加危险。

  “黑风沼……”张页舟脸色发白，“那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我们没有选择了。”

  王川看着灵玟，语气沉重而坚定。

  “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留下是死，闯过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灵玟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王哨官。”

  没有丝毫耽搁，三人立刻离开砖窑，向着沼泽进发。

  黑风沼，名副其实。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瘴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

  沼泽上空笼罩着灰黑色的迷雾，能见度比一线天峡谷更低。

  脚下是看似坚实、实则暗藏杀机的草甸和淤泥潭。

  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泥潭深处冒出，破裂，散发出恶臭。

  他们用浸湿的布条紧紧捂住口鼻，用长棍小心翼翼地探路。

  这里的危险远超鬼见愁。淤泥的吸力更大，毒虫毒蛇遍布。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瘴气，即便捂住口鼻。

  依然能感到丝丝缕缕的毒气侵入身体，让人四肢乏力，头脑昏沉。

  按照听风阁的路线图，他们艰难前行。

  路线极其复杂，需要不断辨认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

  短短半天时间，三人已是筋疲力尽，头晕眼花。

  “不行了哨官，我……我走不动了……”

  张页舟扶着长棍，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瘴气中毒已深。

  王川自己也感到天旋地转，他看了看同样摇摇欲坠、却咬牙坚持的灵玟。

  难道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就在此时，灵玟突然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沼泽无异的浑浊水面，虚弱但清晰地说。

  “王哨官你看那水面的浮萍排列像不像一个箭头？”

  王川强打精神望去，在那片浑浊的水面上。

  一些零散的浮萍竟然隐约构成了一个指向右侧的箭头形状。

  是听风阁路线图中隐藏的生机？还是巧合？

  “跟着箭头走。”王川嘶哑着下令，不管如何都要一试。

  他们转向箭头指示的方向。

  张页舟几乎是被王川半拖半扶着前行。

  灵玟也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川也即将支撑不住。

  眼前阵阵发黑时，脚下的泥土似乎变得坚实了一些，前方的雾气也似乎淡薄了些。

  “我们……我们出来了？”张页舟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坚实的土地，稀疏的林木，虽然依旧荒凉，可却安全了许多。

  三人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清冷却不再有毒的空气，剧烈的咳嗽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单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

  王川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骑。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盖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

  他腰间没有佩戴兵器，只是随意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川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