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夭折

  衔月拢了拢衣襟：“奶奶，外面太冷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姜曦点头，抬脚欲走。
  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洛神的包装以花为主，客人只怕看腻了。正好今年下雪，不如出一套霜雪主题的化妆品，你觉得如何？”
  衔月点头：“奶奶喜欢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一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二奶奶，苍二爷不好了，老爷让你立刻回府。”
  姜曦大惊失色：“什么？”
  -
  姜曦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苍玉最后一面。
  古代并不将夭折的孩子当人，孩子没了也并不会办葬礼，更不能葬进祖坟。一般都是将孩子装进小棺椁，随意找个地方埋了。
  林家倒不至如此。
  但也只会单独找个风水宝地下葬，葬礼和祖坟，也是没有的。
  姜曦回府时，苍玉的尸骨已放进棺椁，安置在旁边厢房，房内有一堆和尚在念往生经。
  除此外，府内装饰一切如常。
  姜曦本想上香，也被丫鬟拦了下来，只说苍玉辈分小，受不住。
  她只能按他们的意思来。
  等见过苍玉，天已经黑透。
  姜曦才终于有时间打探发生了什么：“苍玉是怎么回事？我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就算苍玉因气候转变生病，也不可能一下就严重到没命的地步吧？
  这也太快、太突然了！
  留守林家的星辉凑到姜曦跟前小声解释：“我听三奶奶的丫鬟说，是苍二爷自己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跑花园去玩了。”
  “三奶奶呢？”
  “她找太医拿药，还没回呢。”
  “就那点时间？”
  “就那点时间！”星辉表情晦涩，“等丫鬟发现不对跑去花园找人时，苍二爷正坐在地上团雪玩儿。”
  “他四周随意摆放着几十个雪团，有的还做了造型，周遭地面、植物上的雪全被薅干净了。”
  姜曦惊愕不已：“贾孜没提醒苍玉，让他不要出门玩雪吗？”
  这样的温度，别说是苍玉了，就算是身子骨不错的霜玉、雪玉，出去玩一趟也会生病。
  也就皓玉穿了足够多的衣服后，勉强可以玩玩雪。
  但也不能玩太久。
  星辉压低声线：“三奶奶特意说过，谁知道……”
  姜曦：“三奶奶怎样了？”
  “当扬哭得昏死过去。”星辉叹气，“屋内伺候的下人也全被打了板子，若非太太求情，只怕……”
  “不对！”姜曦顿住，“苍玉不会是故意的吧？”
  星辉沉默。
  姜曦恍然：“若果真如此，苍玉被找回来后，应当不会喝药，喝了也会吐掉吧？”
  “早上就病了，三奶奶立刻去请太医开药。”星辉低头，“可三奶奶掰开他嘴往里灌，也不过勉强喝了两口。”
  “三奶奶哭求了好久，但二爷似乎铁了心要……”
  “到傍晚时，就不太行了。”
  姜曦：“……”
  想着苍玉的身子状况，以及他出生后遭的罪，她竟也没觉得意外。
  只是他解脱了，贾孜呢？
  她对苍玉的看重，府中无人不知。
  -
  事情发生的时候，贾敏正坐在檐下赏雪，听到外面喧闹，忙问身边丫鬟发生了什么。
  然后，被告知苍玉夭折。
  她是苍玉嫡母，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留在屋子里养病不出面。
  于是收拾收拾，喊上魏姨娘一起去了贾孜的院子。
  见屋内下人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没个章法，赶紧代贾孜出面给所有人安排了差事。
  等林如海赶到，又是一阵忙乱。
  好容易把所有事情都料理清楚，贾敏才终于脱身。
  丫鬟扶着她准备回房。
  贾敏却在犹豫后让魏姨娘先走，自己转道去了黛玉住处。
  这种时候，黛玉和霜玉、雪玉几个孩子是不能出面的，容易惊了神，生病了更麻烦。
  她到的时候，黛玉已经睡下了。
  雪雁赶紧上前。
  贾敏却摇摇头，只在黛玉床前小坐片刻，便带着人走了。
  丫鬟不解：“太太何不叫醒姑娘？见到您，姑娘肯定高兴。”
  “高兴？”贾敏苦笑，“害怕才对吧？她运气不好，有我这样的母亲，吃尽了苦头。”
  丫鬟不敢接话，另辟蹊径道：“姑娘年纪小不记事，一年过去，说不得早没了当初的记忆。”
  “她记性好着呢。”贾敏神情复杂，伤心又自豪。
  丫鬟沉默。
  贾敏却不介意：“我们不见面，对她才好。”
  “怎么会？孩子总需要母亲。”
  贾敏闻言，眼神怅惘。
  她伸手捂住心口，静静感受片刻自己微弱的心跳，许久才道：“那我就更不能见她了。”
  丫鬟不解，贾敏却摆摆手，没了回答的兴致。
  一行人沉默回房。
  -
  不久，贾敏病情加重。
  又吐了几次血，勉强被太医救了回来，却也被告知底子快被掏空了。
  黛玉想去侍疾。
  贾敏没见人，直接将人赶走。只让丫鬟叮嘱她好好读书，不要为她耽误了功课。
  黛玉为此非常难受。
  好在身边有英莲劝解，又听闻贾敏病情很快有了好转，这才放下心。
  姜曦却莫名地，有了不好预感。
  她有心想探病。
  贾敏却一视同仁，将所有人拦在了屋外。
  她将自己困在了孤岛。
  与贾敏不同，贾孜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姜曦和她搭话，她也会回应。
  瞧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但……
  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真有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吗？
  姜曦对此抱怀疑态度。
  因此，平常难免多关注她几分。
  甚至发动了府中所有下人，盯着贾孜一举一动，唯恐她做什么傻事。
  但即便如此严防死守，贾孜还是今年除夕，和大家一起守夜到子时后回到住处，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她并未自杀。
  却在踏入新年的第一个时辰，独自一人躲在卧室，拿起剪子剪光了三千烦恼丝。
  贾孜出家了。
  姜曦在次日一早听到消息赶过去时，贾孜已穿好一身海青衣，正与林如海商议日后的去处。
  是家中礼佛，还是长居家庙。
  和原主的记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