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鱼死网破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李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是周继往。

  周继往没有理会握瑜的质问，目光直直地看向马车里的李青。

  “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不能去。”李青直接拒绝。

  “为什么？”周继往不服，“你们去淮东，对付的就是我周家下面的那些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留在京城。”李青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

  “现在，你父亲周平野对你已经起了疑心，淮东那边，他不会让你插手。但你在京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的一举一动，你看得最清楚。”

  周继往皱眉，“我爹已经对我没有信任了，自打我带你去见他之后，他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我留在京城也不会提前知道什么的。”

  “听不到，就用眼睛看。”李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信，往淮东递了什么话。淮东那些官员，最终看的还是你父亲的脸色行事。你在京城，比在淮东，作用更大。”

  周继往沉默了。

  他知道李青说的是对的。

  “好。”他终于点头，“我留在京城。但是，你们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放心。”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继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马车里神色平静的柳逸舟，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路边的密林中。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车轮滚滚，朝着淮东的方向，一路前行。

  此时在皇宫之中，太后手里碾动的佛珠悄然崩落。

  哗啦啦。

  檀木做的珠串散开，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后猛地睁开眼安静，抬头看着眼前的佛像。

  “现在，连你也不愿意保佑我的孩子了吗？”

  太后起身，盯着佛像看了许久。

  下一秒，她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将那红木桌上的佛像一把推倒了地上。

  叮叮当当。

  供奉的瓜果和烛台瞬间都倒在了地上。

  周围伺候的人瞬间吓了一跳，急忙上前。

  “太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太后冷着一张脸，木然地转身，一步步回到了身后的软榻上。

  殿内伺候的人也十分的有眼力，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残局收拾好之后就立刻退了出去。

  大殿中，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太后身边的妈妈捧了一碗茶过去，“您担心巡盐的事情，可我觉得，皇上就算是心里有气，到底是顾念着太后您还有柳大人的。毕竟……他们也是真的血亲啊。”

  太后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血亲？”

  “这世上亲或者不亲，何时是看骨头里面流着的这二两血了？”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看到的还不多吗？”

  “骨头相残，兄弟离心，父子算计。”太后转头，苍老的眼睛眯起，“你看的还少吗？”

  身边的妈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当初，逼的我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人，就是我的血亲，是我的亲生父亲。”

  “只是，皇上也是无辜的。”

  “无辜。”太后长舒一口气，“这宫里的人，有几个不无辜。他是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磋磨，可是这是我愿意的吗？我的孩子被送走，十几年我都不曾见过一面。”

  “我是对他没有什么母子之情，可这么多年，我小心经营，步步筹谋，最后享受这一切成果的，可并不是我自己的孩子。”

  “他有怨气，可我又该怨谁呢？”

  太后起身，走到了门前，仰头看着被高墙大院围着的四方天空。

  她已经被这些东西困了一辈子了。

  “皇帝是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是没有当年的那些怨恨，一个身上真正有帝王之血的人，是任何一个皇帝是容不下的。”

  “他当初杀了七王爷，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个道理么？”

  身边的妈妈听了，只是不住的叹气。

  这场恩怨是非里，确实是不知道该怨谁。

  情势所逼，所有人都是不得不做。

  就连当年的柳家，虽说是为权势，可现在回头来看，若是柳家老太爷不拼这一把，跟周家起冲突，被蚕食瓜分也是迟早的事情。

  柳家手里有兵权，先帝是容不下他的。

  “他不是恨当年的阴差阳错么，既然如此，那就让一切回位好了。”

  身边的妈妈听到太后这句话，猛地一惊。

  这话……

  就等于是谋反了。

  她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您要三思啊。”

  太后转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心腹，像是在询问她的回答一样。

  “三思，我是思考过。如今的皇帝，残暴至极，残害宗亲，坑杀将士，满脑子的权谋诡斗，哪里还有一点帝王之相。”

  “现在他还要来害我的孩子。”太后说，“我手里的这支骑兵，若是不能成为刺进他心口的利刃，那么过几天就会变成砍下我项上人头的铡刀！”

  “与其这样，那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坐以待毙，我这辈子没有过这么窝囊的时候。”

  “只是……”地上的妈妈迟疑道，“如今朝政大权已经被皇上统揽，千机营也只效忠皇上一个人，我们并没有什么胜算。”

  千机营里那几个内侍，武功深不可测，平时跟在皇帝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千机营三门也将前朝、后宫、军队控制得死死的，有任何异动都会被皇帝知晓。

  想要筹谋，那是千难万难。

  千机营是一个怎么都绕不开的点。

  “索性，他不是还有个十分宠爱的高贵妃么？”

  太后一愣，“您是说，长公主……可是她……”

  她也是先帝的骨血。

  这些年来，高氏也几乎把太后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来看。

  “我也不想，但是比起我的孩子，别人的孩子，有什么重要的？”太后问道，“难道，你要我看着，我的孩子被他们算计死，他们倒是儿女双全，逍遥快活吗？”

  “既然皇帝不留我一条路，那么，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天空中忽然响起道道的惊雷。

  夏末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京城的空气里多了几分秋意和寒凉。

  “高氏这根软肋，足够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