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入京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正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他或许觊觎了半辈子的帝都。

  那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野心。

  那人，想必就是燕王了。

  “小姐……”墨玉也看到了那面旗帜，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姜如意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但那面嚣张的燕字大旗，却仿佛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山雨已至。

  这是兵临城下。

  马车回到太师府时，天色已经全黑。

  但整个府邸，乃至整条街道，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燕王入京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夜，宫中便传出旨意。

  皇帝龙体欠安，但听闻皇兄燕王挂念圣体，千里迢迢而来，深感欣慰。

  三日后，将于太和殿设宴，为燕王接风洗尘。

  并邀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作陪。

  一道旨意，尽显无奈与妥协。

  人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你这个做皇帝的，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赶是赶不走的，打又不敢打，剩下的，也只有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先将这尊瘟神请进宫里。

  父亲姜太师接到消息的正坐在书房，对着一盏孤灯，沉默不语。

  “父亲。”姜如意看完请柬放到桌上。

  姜太师看了一眼，缓缓道：“鸿门宴。”

  “我们不能不去。”姜如意说。

  “是啊，不能不去。”

  姜太师长叹一声，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陛下需要我们这些老臣，站在他身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霍无伤在南境平乱，京城空虚，他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其心，昭然若揭。”

  姜如意没有说话。

  在看到燕王仪仗的那一刻，她便已通过黄金楼的秘密渠道，将一封加急信送了出去。

  她只希望，霍无伤能早日收到消息。

  三日后，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盏映照着金漆雕龙的廊柱，奢华依旧。

  然而，往日里热闹的宫宴，今日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文武百官携家眷分坐两侧，人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神交汇间却各有深意。

  笑语晏晏，觥筹交错，仿佛一场盛世太平的华丽假面舞会。

  姜如意坐在女眷席中，安静地看着上首。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强撑着精神，端着酒杯。

  而在他左手下方首位的，便是燕王。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面色红润，与病弱的皇帝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仿佛他才是这座大殿的主人。

  “皇兄远道而来，辛苦了。朕身体不适，不能亲迎，还望皇兄见谅。”

  皇帝举杯，声音有些虚浮。

  燕王立刻起身，端杯回敬，姿态做得十足。

  “陛下言重了。臣弟在北境，日夜挂念陛下圣体，听闻京中流言纷纷，忧心不已，这才不请自来，想亲眼看看陛下是否安好。如今见陛下面色红润，臣弟也就放心了。”

  他一口一个臣弟，满脸都是忠心耿耿的关切。

  皇帝干笑两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剧烈地咳嗽起来。

  宴会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燕王终于放下了伪装。

  他放下酒杯，环视一周，忽然叹了口气。

  “陛下，臣弟此次入京，除了探望您，还有一事，不吐不快。”

  姜如意心中一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燕王。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太子殿下又在南巡途中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国本动摇，此乃我大昭百年来未有之危局啊！”

  他声色俱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更何况，如今朝堂大权，尽落于一个外姓王之手。

  摄政王之位，本是为辅佐幼主所设，如今陛下尚在，太子未归，便任由一个外姓人总揽朝政，发号施令，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啊！”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这番话，撕开了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维持的虚假和平。

  将最敏感的问题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皇帝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霍无伤是他亲自封的摄政王，用以制衡朝局，对抗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可如今，这却成了燕王攻击他、动摇国本的最好借口。

  就在皇帝窘迫无言，百官低头不敢语之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敢问燕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太师，不知何时已从席间站起，直面燕王。

  “太祖铁律，藩王无召，不得入京。燕王今日领兵叩关，陈兵京城之外，又是所谓何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打破僵局的，竟然是这位知天命之年，平日里温和持重的老太师！

  姜太师这一声质问，仿佛点燃了引线。

  殿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忠贞老臣，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御史大夫紧随其后，出列附议。

  “姜太师所言极是！燕王此举，不合礼法，有违祖制！”

  “请燕王给陛下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

  一时间，群情激愤，数十名官员纷纷起身，怒视着燕王。

  面对千夫所指，燕王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笑容阴沉而冰冷，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了为首的姜太师身上。

  他指尖轻敲案几，唇角一抹笑意，似笑非笑。

  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姜太师身上。

  “本王还当是哪位如此慷慨陈词——”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杯中酒光粼粼，折射出他眼底的寒光。

  “原来，是姜太师。”

  燕王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本王听说，太师是摄政王未来的岳丈？”

  姜如意的心，猛地一沉。

  满殿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燕王这句话，直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