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捡漏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个血色的中秋之夜，化为了泡影。

  “呵……呵呵……哈哈哈……”

  九皇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绝望与自嘲。

  他笑自己机关算尽，却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随着九皇子的被擒，殿内最后的抵抗也宣告结束。

  叛军们或死或降，再无一人站立。

  长夜，终于过去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被撞碎的殿门，照进了这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太和殿。

  殿内，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幸存的大臣和家眷们，或瘫坐在地，或相拥而泣，一个个失魂落魄，惊魂未定。

  他们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污，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从这场可怕的杀戮中活了下来。

  九皇子的主要党羽，包括沈逸，以及几个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同谋，此刻都被卸了兵器，用绳索捆作一团，狼狈不堪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再无半点往日的威风。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加严酷的清算。

  霍无伤收回长枪，示意亲兵上前，用特制的镣铐锁住了九皇子的手脚。

  “陛下，逆贼已尽数伏法。”霍无伤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龙椅之上，宣和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呆呆地看着大殿的惨状，看着跪在那里、满身血污的儿子，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霍无伤的感激，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失望、痛苦，以及那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颤巍巍地，在老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了九皇子的面前。

  父子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君临天下，一个沦为阶下囚。

  咫尺之间，却隔着一道血海深仇，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宣和帝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也寄予厚望的儿子。

  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此刻却写满了不甘与怨毒的脸。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狠狠地给他一个耳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教训这个大逆不道的孽畜。

  然而，那只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想骂，想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他。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几个破碎而嘶哑的音节。

  “你……你……”

  宣和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话音未落，他突然双目圆瞪，眼球暴突，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景象。

  紧接着，他的口角不受控制地歪斜，嘴角流下一丝晶亮的涎水。

  “陛下！”

  身旁的老太监和远处的姜如意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宣和帝的身体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快传太医！！”

  老太监急促的呼喊声，在太和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医们提着药箱，从人群外围奋力挤进来。

  大殿之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转眼又陷入了一场慌乱。

  霍无伤目光沉静地看着那片混乱的。

  然后下令先将九皇子带下去！

  他的任务是平叛，皇帝的生死，已非他所能掌控。

  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的九皇子，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个倒在血泊与狼藉之中的身影。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让他怨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宣和帝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人事不知。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九皇子的眼底，有错愕，有快意，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可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他缓缓低下头，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乱局之中，没人再关注这个败者。

  宣和帝很快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软榻，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寝宫。

  太医们跪在龙床前，轮番上前诊脉，一个个面色凝重，额上冷汗涔涔。

  银针刺入穴位，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

  一个时辰后，为首的张院使颤抖着走出内殿。

  对着等候在外的几位辅政大臣和霍无伤，绝望的声音禀报：“陛下此乃急性风症，邪入脑府，气血逆乱……如今虽保住了性命，却已陷入深度昏迷，人事不省……”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后几乎是趴伏在地：“臣等无能，回天乏术，陛下何时能醒，只能……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每一位大臣的心上。

  皇帝病重而太子，此刻正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生死不知！

  这个认识让所有大臣都开始恐慌！

  皇位空悬，内乱严重，这要是让北境探子知道。

  那北境肯定会挥师南下！

  现在谁来主持大局。

  稳定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幸存的臣子们聚在金銮殿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对未来的忧惧所取代。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揣测着，试探着。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与慌乱之中，一道身影，从大殿的门口缓缓走来。

  杨贵妃已经换下了平日里华美的宫装，身上穿着的是皇后才有资格穿戴的深青色翟衣。

  头顶凤冠，十二支花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

  她的身后，跟着几位年事已高、在朝中德高望重但早已不问政事的老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着杨贵妃走上汉白玉的台阶。

  转身站在御座前！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倒下。

  杨贵妃自己也没有想到。

  她处心积虑，在后宫争斗半生，所求的无非是更多的恩宠。

  她从未想过，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会以这样一种捡漏的方式，如此轻易地、猝不及防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当她得知宣和帝昏迷不醒、回天乏术的那一刻，心中又惊又恐，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压抑了半生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