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善？人性本恶

  只要她消失了……

  只要姜如意死了……

  爹爹就会把他接回去了吧？

  靖安侯府还是他的家，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世子。

  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小世子，开开门吧，吃点东西好不好？”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是府里派来伺候他的一个小丫鬟，叫小杏，年纪比他也大不了几岁。

  沈诏安没有理她。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又是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就像苏云柔一样，表面上看着有多好，内里就有多毒！

  “小世子？您再不吃，羹汤就要凉了……”小杏在门外焦急地劝着。

  “滚！”

  沈诏安猛地抓起那碗莲子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门板上！

  “哗啦——”

  青瓷小碗应声碎裂，温热的汤汁溅了满门，顺着雕花的纹路缓缓流下，一片狼藉。

  门外的小杏吓得惊呼一声，再也不敢说话了。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诏安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

  他没有害怕，反而……感觉到一种破坏后的快意。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

  “姜如意……你该死……”

  “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好了……”

  恨意，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在一夜之间，蜕变成一头懂得潜伏与忍耐的孤狼。

  沈诏安不再哭闹，也不再砸东西。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那个女人彻底毁灭的机会。

  这个僻静的跨院，本是太师府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杂物的所在。

  下人为了安置他，草草收拾了一番，许多角落里的陈年旧物都未曾清理干净。

  第二日，送饭的小杏战战兢兢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劝了几句便被他用冰冷的眼神逼退。

  待脚步声远去，沈诏安才从角落里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蛛网密布的房梁，最终，定格在了一张破旧的楠木柜子上。

  柜子的一条腿有些歪斜，柜门也关不严实，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伸出小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柜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荡荡，只在最里侧的角落，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

  他好奇地将其捻起，入手分量极轻。

  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刺鼻的药味。

  油纸上，用早已晕开的墨迹写着两个字——鼠药。

  鼠药？

  沈诏安的小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两个字！

  府里的管事曾经专门采买过这东西，用来清理后院的鼠患。

  他还记得，管事当时严厉地告诫所有下人，此物剧毒，沾之即死，绝不可让主子们，尤其是小主子靠近分毫！

  沾之即死……

  他小小的手掌，骤然攥紧了那包毒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从他心底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

  姜如意……

  只要她吃了这个……

  她就会死！

  她死了，爹爹就会来接他回家了！

  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了！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狰狞与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将鼠药重新包好，贴身藏在怀里。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出去？

  姜如意那个贱人，派了人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沈诏安走到门边，听着外面小杏那浅浅的呼吸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捂住肚子，“哎呦”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小世子？小世子您怎么了？”门外的小杏果然被惊动了，焦急地拍着门。

  “我……我肚子好疼……”沈诏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上去虚弱无比。

  “快……快开门……我要……我要上茅房……”

  “可是……可是小姐吩咐过，不能……”

  “放肆！”沈诏安的声音猛地拔高，用上了在靖安侯府作威作福时最惯用的腔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世子？

  我告诉你，我娘亲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把我接回去了！你今天要是敢耽误了我，回头我让我娘亲拔了你的舌头，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这番话，又狠又毒，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小杏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只是个最低等的三等丫鬟，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恐吓。

  小世子说得对，这毕竟是太师府的嫡亲外孙，是小姐的亲骨肉，母子哪有隔夜仇？

  万一哪天小姐心软了，自己这个得罪了小主子的奴才，还能有好果子吃？

  两相权衡之下，那微不足道的忠心，瞬间土崩瓦解。

  “小世子您别生气……奴婢……奴婢这就给您开门……”

  门锁被打开了。

  沈诏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脸上的痛苦表情却丝毫不减，依旧捂着肚子，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快……快扶我去……”

  小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

  借着去茅房的由头，沈诏安第一次走出了那个压抑的跨院。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太师府的布局。

  尤其是厨房的方向，他记得格外清楚。

  接下来的两天，他故技重施，时而喊肚子疼，时而说口渴要喝院子里井里的水，时而又嫌屋里闷，要到院门口透透气。

  小杏被他折腾得够呛，又不敢违逆，只能一次次地放他出来。

  而沈诏安，就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躲在假山后，将姜如意院落的动静，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发现，姜如意用膳极有规律，每日三餐，都会由墨玉亲自从大厨房提回来。

  尤其是晚膳后的一盅滋补汤品，雷打不动。

  那汤品，都是用特制的小小汤盅炖煮，一人一份，精致非常。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