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重伤

  她抬头看向霍无伤，却见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兴奋与残忍。

  “彰其才干？”霍无伤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陛下还真是……慷慨啊。”

  姜如意神情一亮！

  “他会动手的。”姜如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断言。

  “萧景珩不是那种会放过天赐良机的人。秋猎围场，天高地远，林深草密，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最好地方。他一定会借此机会，对太子……痛下杀手！”

  “不止太子。”霍无伤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我。即便陛下让我养伤，你觉得，萧景珩会相信我真的会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吗？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也请到猎场去。一个意外死在围场里的太子，和一个追凶时不慎坠马身亡的将军，多么完美的结局。”

  两人再度对视，这一次，所有的惊愕与凝重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而大胆的共识。

  他们要将计就计！

  他们要利用这次秋猎，让萧景珩自掘坟墓，万劫不复！

  东宫。

  书房内的烛火被萧景澈玩弄在掌心。

  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父皇他这是要把孤的命，送到老九的手里啊！”

  遇刺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未解决！

  而此刻竟然又这么着急的把他的命交出去！

  难道那场刺杀也是父皇授意的吗？

  萧景澈不敢想下去了！

  “殿下。”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霍无伤径直走到萧景澈面前，神色平静。

  “霍将军，你来了！”萧景澈看到他，情绪泄露自己的心情并不平静。

  “你看看父皇做的这些事！先是刺杀的案子交给赵峥，现在又把孤的命交给萧景珩！他是不是真的非要逼死孤！”太子说着说着神情就暗淡下去！

  “他就这么容不下孤吗？”

  萧景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皇子，他是名正言顺的嫡出，为什么得不到父皇的重视！

  也不是，小时候父皇待他也是极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母后薨世父皇就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了！

  “殿下，事情或许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糟。”霍无伤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怎么说？”萧景澈问道！

  霍无伤道“在臣看来，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萧景澈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苦笑一声：“呵，什么机会？等着被他宰割的机会吗？”

  “一个让他彻底暴露的机会！”霍无伤一字一顿的说道！

  “殿下，您想，九皇子素来心高气傲，又急功近利。陛下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他会做什么？”

  萧景澈皱眉思索：“他会得意忘形，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这个机会，铲除异己，尤其是……孤。”

  “没错。”霍无伤点头，“一个狂妄自大、急于求成的敌人，远比一个藏在暗处、隐而不发的毒蛇要好对付得多。陛下给了他权利，他必然会倾尽全力地表演，而我们，只需要在他表演到最高潮的时候，将那幕布狠狠扯下，让他所有的丑陋嘴脸，都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他顿了顿，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太子，继续道：“所以，殿下，您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萧景澈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涌上更深的无力感，“可父皇如此偏心，就算我们抓住了萧景珩的把柄，父皇他……会信吗？他会为了孤，处置他最宠爱的儿子吗？”

  他想起御书房里父皇那双审视而冰冷的眼睛，想起刑部尚书赵峥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半灭。

  霍无伤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坚定：“殿下，我们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让陛下相信。而是为了让天下人相信，让满朝文武相信，让那些至今仍在观望的宗室、勋贵们相信。当所有人都看清九皇子的真面目时，陛下……他信与不信，都已经不重要了。”

  民心，朝局，大势所趋。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武器。

  萧景澈怔怔地看着霍无伤，心中的惊涛骇浪终于缓缓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中，眼底一片深沉的晦暗。

  “孤……明白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太子应有的仪态。

  “霍将军，你说吧，孤该怎么做。”

  太师府，静谧的暖阁内，熏香袅袅。

  姜如意正坐在一张梨花木书案前，手中拿着的是一本本厚厚的账册。

  这都是她从杨贵妃那里借来的，长春宫数年来的采买记录，人情往来，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藏着一张遍布宫廷内外的巨大关系网。

  她指尖轻点，目光落在其中几个名字上。

  “墨玉。”

  “在，小姐。”

  “你去一趟澜衣阁，就说我近来身子不适，想做几件宽松些的秋衫，让那里的掌柜娘子亲自来一趟。”姜如意淡淡吩咐道。

  墨玉有些不解：“小姐，您的衣服向来是府里的绣娘做的，怎么突然想起外面的铺子了？”

  姜如意唇角微勾：“澜衣阁的掌柜娘子，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老人，最是嘴碎心细。而且，她的侄女，就在东宫伺候太子。”

  墨玉恍然大悟。

  姜如意又拿起另一本册子，点了点。

  “还有，城西的百草堂，他们家是皇商专供宫里的药材。你去抓几味温补的药，就说……是给我调理身子的。抓药的时候，记得跟那里的坐堂大夫闲聊几句，问问他，太子殿下遇刺的伤，到底重不重，会不会影响到西山秋猎。”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句话都是别有深意。

  墨玉领命而去，心中对自家小姐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不过半日功夫，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便悄无声息地在京城各个角落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那晚伤得极重，根本不是宫里说的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