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间的玩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委屈和恼怒，“那是我养了很久的花，一时气不过，就……就跟她动了手。”

  这个理由，既显得她小题大做，符合父亲口中骄横的形象，又完美地将事情定性为姐妹间因小事而起的争执，成功地避开了所有关于九皇子的敏感话题。

  果然，此话一出，姜太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而姜晚晴则是猛地一愣，她没想到姜如意会编出这么个理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姜夫人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怪地瞪了姜如意一眼：“你这孩子！不就是几株花吗？没了再让你爹给你寻就是了，多大点事，值得你动手打妹妹？”

  她嘴上虽是轻斥，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将这桩“恶性伤人事件”，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姐妹间的拌嘴胡闹。

  “好了好了，”姜夫人站起身，一手拉起一个，“都是自家姐妹，哪有隔夜的仇？如意，给你妹妹道个歉。晚晴也别哭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们俩握个手，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许再闹了。”

  姜如意从善如流，对着姜晚晴，毫无诚意地说了句：“对不起。”

  姜晚晴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那句对不起比又一个耳光还要刺耳。

  可当着义父义母的面，她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着头说：“不……不怪姐姐，是我不好。”

  一场风波，就此看似平息。

  只是，姜如意转身离开时，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暗芒。

  姜晚晴，还真是蠢，现在闹这一出，以后看你怎么收场！

  姜晚晴老实了好几天，每日除了向姜夫人请安，便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分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可姜如意知道，毒蛇在冬眠之前，总是会表现得格外安静。

  这份虚假的平静，在五日后被一道来自宫中的圣旨彻底打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高气爽，宜驱驰围猎，以示国威。定于十日后，于西山皇家猎场行秋猎大典，命文武百官携家眷同往，钦此——”

  尖细的唱喏声落下，姜太师率领全家叩首谢恩。

  姜如意跪在地上，指尖却是一片寒意。

  携家眷同往，那就是她也要去？

  她记得上一世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去！

  因为沈逸上一世带了苏云柔去，她这个当家主母却没有去！

  所以她并不知道秋猎上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世她清楚，这秋猎绝对不简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霍无伤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怕她成为靶子。

  她若去了，只会成为他的软肋和累赘。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桌前，气氛却不复往日的温馨。

  姜如意放下象牙箸，看向主位的父亲，声音清淡却坚定：“父亲，女儿近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今年的秋猎，怕是不能去了。”

  “胡闹！”

  姜太师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如意，你可知这秋猎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狩猎，更是皇家对朝臣的一次检阅！自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哪家得了圣谕敢称病不去的！尤其是在我们太师府刚刚重新回到朝堂，百官都盯的紧呢，你若不去，外人会如何揣测？”

  “这是欺君之罪，你担待得起吗？”

  父亲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姜如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她忘了。

  如今的太师府，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此刻任何一点微小的行差踏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政敌攻奸的把柄。

  她不能去，却又必须去。

  这就像一把早已悬在她头顶的刀，她躲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下。

  “是，女儿知错了。”姜如意垂下眼眸，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寒意与决绝。

  既然躲不掉，那便迎上去。

  这一世，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与此同时，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书房内，烛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与屋外肃杀的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无伤将一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卷宗推到了对面之人的面前。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太子，萧景澈。

  太子拿起卷宗，一目十行地看过，越看，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风暴便凝聚得越发浓烈。

  “德妃……老九……他们好大的胆子！”太子将卷宗重重合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果然是他伪造你的奏疏，这已非构陷朝臣，这是在动摇国本！”

  霍无伤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澜，“只是，这份证据，还不足以将九皇子一击致命。德妃母家势大，他自己又素来会伪装，届时只会弃车保帅，将所有罪责推给底下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太子看向他，目光锐利。

  “秋猎，是个机会。”霍无伤黑沉的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会将这份证据，呈给陛下。它虽不能扳倒九殿下，却足以证明，我当初上奏的军粮行军路线奏折，的确是被人调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最重要的是，可以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根刺怀疑的刺。”

  一旦帝王起了疑心，那么萧景珩过往所有的都将成为最可笑的伪装。

  太子瞬间明白了霍无伤的意图。

  他点了点头，神情凝重：“秋猎的布防，孤已经安排好，你我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忧！”

  “多谢殿下。”霍无伤微微颔首。

  “届时，还需要殿下帮我一个忙。”

  “你说。”

  “扳倒殿下，不能只靠这些阴私手段的证据，那只会让陛下觉得是党争倾轧。”霍无伤的目光深远。

  “殿下只需在陛下面前，不经意地，多提一提江南灾情，多说一说，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

  军粮被断，受苦的不是远在京城的王公贵族，而是边关的将士，是江南的灾民！

  这些，才是能真正刺痛一个帝王内心的利刃。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郑重道：“霍将军放心，孤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