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手指夹着，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这是什么？”姜晚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份户籍档案而已。”九皇子淡淡地说道，目光却变得无比锐利。

  “孤只是有些好奇……半年前，江南，杏花镇。一对以采药为生的老夫妇，为何会突然横死家中？官府查验，说是误食了断肠草。可孤派人去查了，那对夫妇采了一辈子的药，闭着眼睛都能分清草药和毒草，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姜晚晴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比墙上的白灰还要惨白。

  杏花镇！老夫妇！

  那段被她刻意埋葬在记忆，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她做得天衣无缝！那对夫妇无亲无故，她用的毒更是她结合现代知识和这个世界草药提炼出来的，无色无味，发作的症状与误食断肠草一般无二！

  连当地的仵作都没有看出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欲绝的模样，九皇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将那份卷宗随手扔在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很奇怪孤是怎么知道的？”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以为能瞒住太师和太师夫人，就相安无事了？你懂不懂医术，别人不清楚，孤却是知道的。那对老夫妇收留了你一个月，教了你不少草药知识，只可惜，你别的没学会，这下毒的本事，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孤来猜猜后面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案上，那双阴鸷的眼睛牢牢锁定着她，不给她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是提前就知道，还是早就打听好了太师夫妇会经过杏花镇，所以你杀了那对无辜的老夫妇，毁尸灭迹，伪装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倒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然后，你用你那学来的半吊子医术，在太师的茶水里下了慢性毒药，让他旧疾复发，病势汹汹。就在太师府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你再恰好出现，用你早就准备好的解药，救了太师一命。”

  “一个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偏偏又医术高明、善良聪慧的救命恩人……太师夫妇对你感激涕零，又怜你孤苦，顺理成章地将你收为义女，风风光光地带你回了京城。”

  “从此，你便从一个不知来路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太师府金尊玉贵的二小姐。”

  “姜晚晴，”他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嘲讽。

  “孤说的，没错吧？”

  姜晚晴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住。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句句属实！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个男人，他是怎么清清楚楚地知道的这一切！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证人，他怎么会知道？

  她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连姜如意和霍无伤都查不到！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哆哆嗦嗦的话。

  这个问题，她问得毫无意义，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哀鸣。

  “呵。”九皇子又是一声嗤笑，他站起身，踱步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猛地将桌上那份户籍档案扔在她的脚边。

  “只要是孤想知道的，就没有孤查不到的！”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瞬间，姜晚晴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上帝视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可以随意拨弄这些纸片人的命运，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棋盘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以为可以利用的书中反派，才是那个真正洞悉一切的、可怕的执棋者！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让她无法呼吸，浑身冰冷。

  九皇子很满意她的反应，他缓缓蹲下身，与她瘫软在地的视线齐平，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现在，你还想拿什么来威胁孤？”他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内容却比刀子还锋利。

  “你若再不听话，孤不介意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太师府的二小姐，不过是一个毒杀恩人、冒名顶替、处心积虑接近太师府的杀人犯！”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然后，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哦，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霍无伤……”

  “你猜，战无不胜、光明磊落的镇北将军，在知道你所有的所作所为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

  “他会知道，你是如何蛇蝎心肠，如何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会把你当成……最肮脏的臭虫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不……不要……”

  姜晚晴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执着！

  如果连霍无伤都用那种眼神看她，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九皇子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

  “记住，姜晚晴，”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冰冷而清晰。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孤的。孤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你，只是孤手里的一把刀。”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回到了书案后，仿佛地上那个崩溃的女人，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九皇子的话，一刀又一刀，将姜晚晴最后的尊严和希冀凌迟得干干净净。

  她心心念念的霍无伤……

  那个男人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最光风霁月、顶天立地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