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没一撇的夫人

  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姜晚晴鬓边的碎发凌乱地飞舞，像极了她此刻狂乱的心绪。

  她坐在马上，身前是霍无伤的亲卫影万。

  她有些挫败感，按照她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在霍无伤的怀里。

  可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为什么会这样？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这个问题。

  她精心设计的美人救英雄，到头来，竟成了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她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却只换来主角一个冰冷的转身。

  计划失败了，但她人还在。

  她救了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是恩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她也能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姜晚晴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怒火，脸上重新挤出一副柔弱又后怕的表情。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前的影万，话却是说给那个远在天边的人听的。

  “这位……这位小将军，”她怯生生地开口，一双美目水光潋滟，仿佛随时都能落下泪来，“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凶险。不知……不知霍将军可有头绪？京城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之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朝廷命官，简直骇人听闻！”

  影万目不斜视地驾着马，声音平稳：“我家将军定会彻查，多谢姜二小姐关心。”

  一句公式化的回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姜晚晴精心准备的后续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胸口一滞，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条狗，都敢对她如此敷衍！

  她心中恨意翻腾，面上却愈发楚楚可怜。

  “唉，”姜晚晴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她转向一旁策马走在她身边的霍无伤！

  “我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我姐姐，她若知道将军今日遇到这般危险，定会担心得寝食难安的。她自小身子就弱，心思又重，最是见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将军神勇，护国安邦，可也要多体谅我姐姐一番女儿家的心肠才是。”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明着是关心姜如意，实则句句都在暗示：你的未婚妻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娇弱花瓶，除了会担心害怕，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像我，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你挡刀！

  然而，霍无伤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这彻底激怒了姜晚晴。

  她不管不顾了，决定下最猛的药。

  “说起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前些日子，姐姐的那些流言，都是空穴来风，将军可千万不要误会姐姐，她心里，还是有将军的，虽然沈侯爷来过太师府，但是已经被姐姐打发走了！”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终于让霍无伤侧目看了她一眼！

  这演技，不戏园子唱戏都可惜了！

  “姜二小姐有心了，这么挂念姜大小姐，真是她的福气！”霍无伤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然而影万是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疏离：“二小姐多虑了。我家将军与夫人的事，自有他们自己处置，不劳小姐费心。”

  姜晚晴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刚才被霍无伤无视时更甚！

  那句“夫人”，更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还没成婚呢！八字还没一撇呢！一个下人，竟敢直接称呼姜如意为“夫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整个镇北将军府，从上到下，都已经认定了姜如意这个主母！她姜晚晴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示好，在他们眼中，恐怕都只是一个笑话！

  嫉恨和不甘，几乎要将姜晚晴的理智吞噬。

  “这位小将军此言差矣，我姐姐与将军还并未成婚，现在叫夫人岂不是要坏了她的名声！还望小将军慎重！”姜晚晴冷下脸来说道！

  众人无言！

  剩下的路程，便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

  进了城，周遭的喧嚣声仿佛将方才枫林渡的血腥与死寂冲淡了许多。

  影万翻身下马，恭敬地将她扶了下来。

  姜晚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发髻，款款走向霍无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关切。

  “将军……”她柔声开口，眼波流转，满是情意。

  霍无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平静。

  他对着她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实在惊险，倒是连累二小姐受惊了。”

  这客气又疏离的态度，让姜晚晴心头一紧，但她仍抱着希望。

  “将军言重了，能为将军分忧，是晚晴的福分。”她垂下眼眸，一副不居功自傲的模样。

  霍无伤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赞许的弧度，他接着说道：“二小姐的恩情，霍某铭记于心。此地人多眼杂，我先让影万送小姐回府，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姜晚晴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果然不假！

  他对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霍无伤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姜晚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对了，方才在路上，二小姐提及令姐……我与你姐姐之间，并无误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那份柔情却不是对着她的。

  “今日之事太过血腥，如意她胆子小，最怕这些。还望二小姐回去之后，莫要向她提及此事，免得吓着她。她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胡思乱想，夜里睡不安稳了。”

  姜晚晴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硬，龟裂。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剥夺了她回到府中，在姜如意面前炫耀自己“救命之恩”，借机打压、羞辱姜如意的最大乐趣！

  他将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姜晚晴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传来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崩溃。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