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虫对垒

  姜晚晴心中一动，猛地回过头。

  只见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站在不远处。

  九皇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主动跟自己说话？

  姜晚晴心里诧异。

  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啊！

  她连忙屈膝行礼，故作受宠若惊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姜晚晴，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演得真好。

  九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脖颈的女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姜二小姐不必多礼。”

  九皇子主动上前两步，声音温和。

  “孤方才见小姐独自在此，看你眉宇间似乎有些愁绪，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姜晚晴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嗤之以鼻。

  真以为他长得好看，身份尊贵，自己就会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女人一样，对他感恩戴德，芳心暗许？

  可笑。

  在她眼里，不管是沈逸，还是眼前的九皇子，都不过是书里的纸片人而已。

  是她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

  心中虽然不屑，但姜晚晴的面上功夫却做得十足。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些许惶恐和羞涩的俏脸，眼神躲闪，仿佛不敢与他对视：“殿下说笑了，臣女……臣女只是在为家姐担忧。”

  “哦？”九皇子挑了挑眉。

  “孤也听说了，姜大小姐最近，确实是遇上了一些麻烦。”

  姜晚晴将姜如意谣言的事情一一告知。

  九皇子看着她，眼里一片怜惜，感慨道：“姜二小姐心善，真是姐妹情深。”

  姜晚晴的眼眶适时地红了，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姐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臣女身为妹妹，却什么都帮不上，心中实在有愧。”

  这番虚与委蛇的对话，在旁人看来，是皇子对臣女的温和抚慰。

  但在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心中，却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九皇子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有趣。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演出多少花样。

  而姜晚晴，则在心中冷笑。

  既然送上门了，就别怪她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子。

  九皇子嘴角的笑意温润依旧，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锐利。

  这个姜晚晴，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没有表露半分投诚的急切。

  却句句不离姜如意，却又字字都在暗示姜如意的麻烦。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她有价值，她知道内情，她能成为对付姜如意的棋子，但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执棋人。

  有野心，懂进退，还擅长伪装。

  只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急功近利的味道还是浓了些。

  就像一只饿了太久的狐狸，即便再怎么伪装成温顺的白兔，那不经意间露出的爪牙，还是出卖了她。

  “姜二小姐不必过分忧心。”九皇子轻笑一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姜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很快就能雨过天晴。倒是二小姐你，心地如此善良，实在难得。”

  姜晚晴心中冷哼。

  老狐狸。

  她就知道，想让这位城府深沉的九皇子轻易上钩，没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她不信，面对姜如意和霍无伤这两个共同的敌人，他会不动心。

  她敛去眼底的精光，再次屈膝一礼，声音柔弱得能掐出水来：“多谢殿下关怀，臣女……臣女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低着头，莲步轻移，匆匆离开。

  九皇子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现在就是看他们之间，谁更技高一筹了！

  而就在姜晚晴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另一边的游廊尽头，姜如意正扶着换好衣服的姜夫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姜晚晴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又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偏殿门口那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人身上。

  九皇子。

  姜如意心中一声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果然不出她所料。

  姜晚晴背后的人果然是九皇子。

  也好。

  老鼠和蛇凑到一窝，才方便她一锅端了。

  姜夫人并未察觉女儿的异样，只是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晚晴那孩子，怎么走得那么急？”

  “许是有其他事情吧。”姜如意随口应付道，扶着母亲的手臂，声音轻柔。

  “母亲，吉时快到了，咱们也该去大雄宝殿了。”

  “嗯，走吧。”

  大雄宝殿，早已是人头攒动，香烟缭绕。

  殿内金碧辉煌，佛像庄严肃穆。

  皇家的祈福会，场面自然是恢弘盛大。

  最前方的位置，由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杨贵妃领头，身后是辰妃、丽嫔等一众身份尊贵的娘娘，再往后，则是各位公主与皇子。

  臣子及其家眷，则按照品阶，依次排在后面。

  姜如意扶着姜夫人，站在人群的中后方，位置算不上显眼，却正好能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很快就看到一个让她觉得碍眼的身影。

  沈逸。

  他今天也来了。

  而且，他还把临澜公主也带来了。

  若不看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单看这身打扮，倒也像个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

  姜如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沈逸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京中流言四起，都说靖安侯府苛待公主，甚至将公主的贴身玉佩拿去变卖。

  他今日带着公主抛头露面，无非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一出夫妻和睦、善待公主的戏码，好堵住悠悠众口。

  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随着法师的唱喏声响起，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钟磬齐鸣，梵音阵阵。

  所有人都双手合十，垂首闭目，神情肃穆地为远在行宫的太后娘娘祈福。

  姜如意也学着旁人的样子，低眉顺眼，嘴唇微动，仿佛在虔诚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