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铄石流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愤与鄙夷：“据咱们的人费尽心力打探得知，那里明面上是个茶馆，实则是专为京中某些寂寞的贵妇提供消遣的秘所。而里面的消遣……是清一色年轻貌美的男子。”

  墨玉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直白，干脆一咬牙，补充道：“说白了，就是个供女人玩乐的男风馆！”

  “哦？”姜如意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闻香馆是什么地方。

  她之前去救赵小山的时候有幸去过一次！

  她也知道，那地方的幕后老板，是九皇子。

  苏云柔投靠了九皇子，去他的地盘，倒也说得通。

  姜如意起初没把这事往那方面想，只当苏云柔是去和九皇子密会，商议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或许，她只是去见九皇子，借着那里的名头做掩护罢了。”

  “小姐，起初我们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墨玉的面色愈发凝重，她指了指信纸上的最后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但……我们的人买通了里面的小厮，看得真真切切。苏姨娘每次去，都不是去见什么主家，而是进了最里面的雅间醉春风，而且……而且每次都会点好几个不同的男人进去伺候……”

  “什么？”

  饶是姜如意心性再沉稳，听到这话，也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她不是喜欢沈逸的吗？

  姜如意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盯着那片水渍，脑中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像一团乱麻，却又在瞬间被她理清。

  她忽然就想通了。

  她怎么忘了，苏云柔爱的，从来不是沈逸这个人，而是靖安侯夫人这个身份，是附着在沈逸身上的权势与荣华。

  可偏偏，沈逸也是个权势熏心的凉薄之人。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和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沈逸在太师府门前受尽羞辱，又被迫娶了临澜公主，早已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哄他的白月光？

  苏云柔机关算尽，最后主母位置也没有落到她头上。

  沈逸对她，或许也早已从最初的怜惜，变成了如今的冷淡与不耐。

  一个汲汲营营想要攀附权贵的女人，却发现自己压上的最大赌注，对自己日渐冷落。

  空守闺房，心生怨怼……

  那份不甘与寂寞，会把一个女人逼疯的。

  所以，她才会去那种地方，去寻求慰藉，去填补内心的空虚与欲望！

  想通了这一切，姜如意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眼中的诧异褪去，转而是冰冷的笑意。

  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在这视女子贞节为天条的时代，一个有夫之妇，做出这等淫乱之事，一旦败露，是什么下场？

  是足以让她被族人沉塘、被世人唾骂至死的弥天大罪！

  更是足以让靖安侯府，沦为整个大昭笑柄的奇耻大辱！

  苏云柔处心积虑地想用流言蜚语来毁了她。

  她也正好回个大礼！

  姜如意唇角的笑意，像淬了冰的毒药，又冷又艳。

  她缓缓将那张写着苏云柔动向的薄纸凑到烛火边，看着跳动的火苗一点点将纸张吞噬，化为一缕飞灰，最后连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墨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小姐此刻的模样，平静得可怕，眼里却仿佛藏着一片惊涛骇浪。

  “小姐，我们……”

  “抓奸在床？”姜如意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墨玉，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晚风夹杂着花园里花草的湿润气息涌了进来，吹动她宽大的衣袖。

  “那种捉奸的戏码，太脏，也太蠢。苏云柔是什么人？她是沈逸心尖尖上的人。即便我们抓到了铁证，你信不信，沈逸为了他的脸面，为了他那可笑的深情人设，也只会把事情压下去，然后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回到我身上？”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蠢过来的。

  总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就能一击制胜。

  可到头来才发现，在绝对的偏爱和权势面前，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张废纸。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要的，不是让沈逸看清苏云柔的真面目。

  呵，那个男人瞎了心，根本不配看清任何真相。

  她要的，是让这件事，在一种最不可思议、最轰轰烈烈、最人尽皆知的情况下，彻底引爆！

  她要的，是让靖安侯府的脸面，被苏云柔亲手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们不需要证据。”姜如意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我们只需要一个事实。一个靖安侯侧室苏氏，流连男风馆，私会情郎的事实。只要这个事实传出去，就够了。”

  人言可畏，铄石流金。

  她苏云柔能用流言来毁我姜如意的清白，我姜如意，就能用同样的法子，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到书案前执起笔，手腕悬空。

  再次落笔时，她的字迹已然大变。

  不再是她自己那手端庄秀丽、风骨天成的簪花小楷，而是一种狂放不羁、带着几分风流韵味的行书。

  那字里行间，满是露骨的挑逗与绵绵的情意。

  一封简短的信，字字都透着偷情的刺激与火热。

  写完，姜如意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递给墨玉。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勾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她手上。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让她深信不疑。”

  墨玉接过那封信，只觉得入手滚烫，仿佛握着的是一把能杀人于无形的刀。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去吧。”姜如意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即将复仇的快意。

  “她既然那么喜欢闻香，我便送她一场永生难忘的芬芳盛宴。”

  太师府的另一处院落，静谧幽深。

  姜晚晴正坐在灯下，手里拈着一枚棋子，对着一盘残局怔怔出神。

  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姜如意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