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们走

  更没想过，提出这条路的，会是亲手将她送出去的姜如意。

  看着柳眉震惊的模样，姜如意知道，她心动了。

  “你好好想想，”姜如意放缓了语气。

  “跟着沈逸，你得到的是一时的荣宠，和注定凄凉的下半生。跟着我走，前路未知，或许会很辛苦，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姜如意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

  柳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个念想，寻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么美好的愿望。

  可这个念头，在她和她的家人被苏云柔手磋磨的时候，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未来。

  可现在，姜如意，却对她说：我带你走。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她灰暗绝望的人生。

  “我……我愿意……”柳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从绣墩上滑落，重重地跪在姜如意面前，哽咽着说：“奴婢……奴婢本以为，此生再无指望。是夫人将奴婢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奴婢新生。如今夫人又愿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奴婢愿意跟夫人走！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她对生活，又有了希望。

  姜如意欣慰地笑了，她亲自将柳眉扶了起来，用帕子为她拭去眼泪。

  “好，你记住今天的话。”姜如意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们更要好好对自己，万不可自轻自贱。别总想着依靠男人，男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女子，一样能做。只要你愿意学，以后，我会教你更多安身立命的本事。”

  “夫人……”柳眉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能用力地点头，将这份恩情死死地刻在心里。

  安抚好柳眉，让她先回去，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姜如意又立刻让人去请碧文。

  解决了一个，还剩下另一个。

  碧文来的时候，步履还有些虚浮，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夫人。”她怯怯地行礼。

  姜如意让她坐下，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开门见山地问了同样的话。

  碧文的反应比柳眉还要震惊，她几乎是立刻就慌了神：“走？夫人，为什么要走？我们……我们能去哪里？还有孩子怎么办？”

  她腹中的孩子，是侯爷的骨肉。

  她潜意识里认为，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和孩子在这侯府里，就总算有了一席之地。

  姜如意看着她，眼神锐利“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如何？”

  碧文被问住了，茫然地看着姜如意。

  姜如意一字一句地道。

  “你希望你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一个庶子的名头，一辈子都活在嫡子的阴影之下，在这侯府里受尽冷眼和排挤吗？”

  “还是你希望你的孩子，明明是主子，却因为母亲只是一个婢女出身的姨娘，而处处被人瞧不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活得憋屈又窝囊吗？”

  “或者你希望他能够在一个没有人知道他身世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成长，读书、习武，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完整、快乐的童年，靠自己的本事去闯出一片天，而不是一辈子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和兄弟们斗得你死我活？”

  每一个问题，都重重的落在碧文的心上。

  她从未想过这些。

  她只是一个丫鬟，眼界和见识都有限。

  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就是母凭子贵，在这侯府里安稳度日。

  可姜如意为她揭示的，是她从未敢想象的、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自由自在……

  这四个字，对她这样生来为奴为婢的人来说，是多么遥远，又多么诱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像自己一样，活得那么卑微。

  “可是……可是……”碧文生性胆小，她还是害怕。

  “侯爷他不会放我们走的。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姜如意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既然敢问你，就自然有我的办法。我也不是说明天就走，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愿。”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记重码。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会倾尽我的所有，保护好你和孩子，还有你的弟弟赵骁。我会让他读书有出息，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一辈子都当个任人差遣的下人。”

  听到姜如意连弟弟的未来都为她考虑到了，碧文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冷静、强大、似乎无所不能的夫人，心中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后，终于倒向了一边。

  是啊，与其留在这吃人的侯府，战战兢兢地过一辈子，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母凭子贵”，倒不如跟着夫人，去搏一个全新的未来！

  为了孩子，也为了弟弟。

  碧文的眼神，渐渐从惶恐，变为了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姜如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我愿意。”

  “我愿意跟您走。”

  “好。”姜如意满意地笑了。

  柳眉是她伸向沈逸后院的一把刀，而碧文和她腹中的孩子，则是她将来脱身时，能将沈逸一军的、最重要的一张牌。

  如今，这两个最关键的棋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棋子了。

  她们成了她的同盟，她的同舟人。

  让碧文也退下后，姜如意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

  前路或许会比前世更加凶险，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但那又如何？

  她姜如意，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夜色中，墨玉匆匆归来！

  “小姐。”墨玉推开门，解下披风。

  姜如意立刻回头：“黄金楼那边，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墨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不过那边的人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有消息，小姐别着急！”

  姜如意知道现在想要联系上他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只是她怕蒙面先生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