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所言极是

  “咻——！”

  破空声几乎和人们的呼吸声重叠。

  黑色石子飞出，快到看不清轨迹，准确地打在那男人握刀的手腕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嘈杂的现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那男人正抱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

  那柄匕首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姜如意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姜如意余光瞥见，沈逸正下意识将苏云柔护在怀里，整个人挡在她面前，满脸都是紧张与怒意。

  姜如意没空去想。

  下一秒，她猛地上前，弯腰，抓起地上的刀。

  姜如意手持利刃，指向闹事的群众。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冷酷。

  “谁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手里的刀，和我带来的暗卫，不长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被她这副模样震慑住了，刚才还嚷嚷着要讨个公道的，此刻全都怯怯地往后退。

  姜如意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气，今日之事，错在侯府，我认。更知道，诸位在此是为了弥补府中的亏空。”

  “但是！”姜如意话锋一转。

  “寻衅滋事，聚众围攻朝廷命官及其家眷，甚至意图持械行凶，这是什么罪名，你们心里清楚吗？”

  “是想一家老小都进京兆尹大牢，吃水火棍？”

  “还是想被流放三千里，死在乱葬岗都没人收尸？”

  众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们只是求财，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看着众人被镇住，姜如意缓缓收起了身上的戾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这其实是她和钱掌柜早就计划好的一环，从而将侯府的钱，名正言顺地榨干，来填补她前世今生的亏空！

  “当然，侯府行事，讲究一个‘理’字。你们的损失，我们认。你们的委屈，我们也认。”

  她将手中刀，扔回地上。

  “从现在起，各位都先回家去，把自己店铺的损失，都仔仔细细地写下。”

  “三日后，拿着账单，到靖安侯府的侧门来领钱。”

  “我姜如意今日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你们的每一文损失，侯府都会赔偿。不仅赔偿，还会额外给出一成的补偿金，算是给各位压惊！”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侯夫人此话当真？”有人不确定地问。

  “当真。”姜如意斩钉截铁。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男人。

  “侯爷，您说呢？”

  沈逸此刻的脑子，已经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被姜如意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能说“不”吗？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下一秒，这些刚刚被安抚下去的刁民，就会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沈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夫，夫人所言极是，就按夫人说的办！”

  得到了侯爷的亲口保证，人群不再骚动。

  “侯夫人仁义！”

  “多谢侯爷！多谢侯夫人！”

  人群散去，街道逐渐恢复喧嚣。

  街角，侯府的马车缓缓驶远。

  霍无伤站在马背旁，眯着眼，看着那辆马车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将军，”影万站到他身后。

  “人已经走了，我们该回府了。”

  霍无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姜如意被众人推搡着，脸色发白的模样。

  将军府的书房，一如既往的沉静肃穆。

  霍无伤刚换下朝服，坐在书桌后，一脸沉思。

  影万安静地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自然能感觉到将军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这时，穿着青色劲装，身形灵巧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蹿了进来。

  “将军！”

  影意性子一向如此，他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封信，咧着嘴笑道：“将军，您快看！姜小姐那边又给蒙面先生写信啦！”

  影意将信递到霍无伤面前，兴奋得眼睛发亮：“这都第三封了，您还不给回个信吗？万一她真以为……蒙面先生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那该多伤心啊！”

  他说着，将信举到霍无伤面前。

  霍无伤的目光，落在那封薄薄的信上。

  纸色微黄，字迹清秀。

  他眼底划过一丝暗沉的光，指尖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伸手去接。

  见将军不说话，影意有些讨了个没趣，他挠了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哦，对了将军！”他看向一旁的影万，问道：“刚刚影万从黄金楼后巷救下来的那个丫鬟，要怎么处置啊？”

  影万闻言，也看向霍无伤，等候指令。

  那个叫碧文的丫鬟胆子也是真大，竟当真敢从二楼跳下。

  若不是影万及时出手，恐怕早就摔成一滩血泥了。

  霍无伤的指尖，在桌案上停顿了片刻。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送回靖安侯府去。”

  “啊？”

  影意愣住了。

  “送回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那个苏姨娘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霍无伤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慈悲心肠了？”他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

  靖安侯府的马车这时也回到了府里。

  刚一进正厅，沈逸屁股还没坐热呢，苏云柔就带着人来了。

  姜如意坐在沈逸的身边，眉头紧蹙，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水都没喝上一口就来演戏了。

  “侯爷，都是柔儿的错……”

  苏云柔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没有去看沈逸，反而转向了姜如意，满脸的泪痕和委屈自责。

  “姐姐，你罚我吧！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在外面做出那等失仪之事，丢尽了侯府的脸面，还连累了姐姐和侯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姜如意只能冷眼看着她的表演。

  沈逸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一丝不忍。

  他刚想开口呵斥几句，一直跟在苏云柔身后的李嬷嬷，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哭喊道：

  “侯爷！夫人！您们可千万别怪罪苏姨娘啊！这事……这事都怪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