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蒙古往来，战马异动

  都察院的偏院，线人的密信被沈清捏得发皱，纸上“张玉、朱能与蒙古使者密会，疑似交易战马”的字迹，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睛发疼。

  “大人，线人说，每次密会都在北平城外的破庙，使者带着蒙古弯刀，张玉他们则扛着沉甸甸的木箱，里面大概率是金银绸缎，用来换战马和弓箭！”

  校尉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焦灼，“可线人不敢靠近，没拍到实证，也没听到具体交易数量，只知道每次密会结束，都会有一批蒙古战马悄悄进入燕王府的马场！”

  沈清的手指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越来越快，显露出他内心的焦躁。

  没有实证！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燕王勾结蒙古，私购战马，这是灭族的大罪！

  可要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上报，燕王只需一句“安抚蒙古部落，维护边疆稳定”就能搪塞过去，反倒是他，会被朱元璋扣上“挑拨离间、诬陷藩王”的罪名！

  马皇后刚去世，朱元璋本就多疑暴戾，要是再觉得他故意针对燕王，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下天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可要是不报，后果更严重！

  蒙古战马速度快、耐力强，500匹就是一支精锐骑兵的配置，燕王本就手握北平兵权，再加上这些战马，战力会暴涨一截，日后起兵，朝廷根本挡不住！

  “不能等！必须拿到实证！”

  沈清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校尉，你亲自带两名最得力的锦衣卫，乔装成马贩子，潜入北平马市，务必查到燕王私购战马的证据！记住，只查账本、查交易记录，别打草惊蛇，一旦暴露，立刻撤离！”

  “是！”校尉领命，转身就要走，又被沈清叫住。

  “带上这个！”沈清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这是太子殿下的私牌，关键时刻，可调动北平卫所的亲信士兵接应！还有，北平马市的王掌柜，是我们的人，你们到了可以找他帮忙，他熟悉马市的情况，能帮你们避开眼线！”

  校尉接过腰牌，郑重地点头，带着两名锦衣卫，连夜乔装出发，直奔北平。

  三日后，北平马市。

  这里人声鼎沸，牛羊的叫声、商贩的吆喝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和草料的味道。

  校尉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灰，装作贩卖骡子的商贩，和两名锦衣卫混在人群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哥，燕王府的人来了！”一名锦衣卫低声道，指向马市入口。

  只见一队燕王府的侍卫，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燕王的心腹，负责打理燕王府马场的李掌柜。

  他径直走到一家最大的马行，和马行老板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时不时点头，看样子是在核对账目。

  “就是他！”王掌柜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李掌柜，最近天天来马市，说是替王府采购战马，可每次都避开官府的登记，私下和蒙古来的马贩子交易，账本都是单独记录，藏得极严！”

  校尉眼神一凝：“他的账本在哪？能不能拿到手？”

  “难！”王掌柜摇头，“他每次都把账本带在身上，身边跟着十几个侍卫，根本靠近不了。而且交易完，他会把账本交给燕王府的侍卫，送回王府，我们没机会下手！”

  “那就等！”校尉咬牙，“我们守在这里，只要他交易，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接下来的两天，校尉三人轮流监视，终于等到了机会。

  第五日傍晚，李掌柜再次来到马市，这次没带多少侍卫，只带了两个人，悄悄走进马行后院。

  校尉示意两名锦衣卫在外接应，自己则跟着王掌柜，从马行的后门溜了进去，躲在柴房里，透过缝隙观察。

  只见后院里，十几个蒙古马贩子牵着几十匹高大的蒙古战马，正在和李掌柜交易。

  李掌柜拿出一个账本，核对完战马数量，在上面签了字，递给马贩子一袋金银，沉声道：“这是50匹战马的钱，剩下的450匹，按约定，下个月送到王府马场，不准出任何差错！”

  “李掌柜放心！”蒙古马贩子操着生硬的汉话，“我们察哈尔部的战马，都是最好的，保证按时送到！”

  校尉的心脏狂跳——500匹！果然是500匹蒙古战马！

  他悄悄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快速记下交易的数量和对话，同时示意王掌柜，想办法拿到账本。

  王掌柜点点头，悄悄绕到后院门口，故意打翻了手里的水桶，发出“哗啦”一声响。

  “谁？！”李掌柜的侍卫立刻警惕，拔出弯刀，朝着门口冲去。

  李掌柜也皱起眉头，转身看向门口，手里的账本下意识地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校尉趁机冲了出去，一把抓起账本，塞进怀里，大喊一声：“走！”

  两名锦衣卫立刻冲进来，和侍卫缠斗在一起，校尉和王掌柜趁机冲出马行，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跑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李掌柜气得大吼，带着侍卫策马追赶。

  一路上，箭矢如雨，校尉的胳膊被射中一箭，鲜血直流，他咬牙忍着痛，拼命挥鞭，终于甩开追兵，带着账本和两名锦衣卫，安全撤离北平，直奔南京。

  都察院，沈清看着手里的账本，眼睛亮得吓人。

  账本上清晰地记录着：“洪武二十五年冬，采购蒙古战马500匹，单价50两银，共计25000两，以官府名义支付，账目混入北平卫所军需开支，隐瞒不报。”

  落款处，有李掌柜的签名和燕王府的印章。

  “证据确凿！”沈清一拳砸在案上，“燕王果然私购了500匹蒙古战马，还把账目混入官府军需，公然欺瞒朝廷！”

  老陈也激动道：“大人，这下可以上报陛下，治燕王的罪了！”

  “不行！”沈清摇头，眼神冷静，“账本上只写了‘采购战马’，没写‘私通蒙古’，燕王可以辩解说是‘为了加强北平防务，私下采购，怕朝廷不同意才隐瞒’。朱元璋现在最在意的是北方蒙古的威胁，说不定会默许他的做法，反而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

  “那怎么办？”老陈急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沈清冷笑一声，拿起账本，“我们不直接说燕王私通蒙古，只说北平马市管控不严，有人借官府名义私购战马，隐瞒不报，请求陛下严查马市，整顿北平卫所的军需账目！这样既点出了问题，又不直接指控燕王，朱元璋就算想偏袒，也得下令严查！”

  第二天一早，沈清带着账本，进宫求见朱元璋。

  奉天殿里，朱元璋听完沈清的奏报，拿起账本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手指敲击着御案，沉默了许久，突然道：“借官府名义私购500匹蒙古战马，还混入军需账目，胆子不小！”

  “陛下，”沈清躬身道，“北平马市是朝廷管控的重要据点，战马交易必须登记在册，上报朝廷。如今有人公然私购，隐瞒不报，不仅违反律法，还可能导致战马流入不法分子手中，威胁边防安全！恳请陛下下令，严查北平马市，整顿北平卫所的军需账目，严惩相关责任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准奏！传朕旨意，派锦衣卫前往北平，严查马市私购战马之事，核对北平卫所的军需账目，凡是参与私购、隐瞒不报者，一律革职查办，重者斩立决！”

  “陛下英明！”沈清躬身谢恩，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没直接指控燕王，但严查马市和军需账目，肯定能牵扯出李掌柜，进而查到燕王头上。

  可就在他准备退下时，朱元璋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沈清，你最近好像很关注北平，很关注燕王啊？”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陛下，臣只是查案，北平是边防重镇，马市私购战马事关重大，臣不敢不关注！”

  “是吗？”朱元璋冷笑一声，“朕怎么觉得，你是故意针对燕王？蓝玉案，你阻拦朕调旧部往北平；现在，又查北平马市，处处针对燕王。你告诉朕，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的脸色瞬间白了，急忙道：“陛下明鉴！臣绝无针对燕王之意，只是一心为了大明的边防安全，为了律法的公正！燕王是陛下亲子，是大明的藩王，臣怎敢针对他？”

  “最好是这样！”朱元璋的眼神沉了沉，“朕知道你查案尽心尽力，但也别太过分，藩王之事，自有朕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御史指手画脚！要是让朕发现你故意挑拨离间，诬陷藩王，朕饶不了你！”

  “臣遵旨！”沈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里暗暗叫苦——朱元璋果然猜忌他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退下吧！北平的事，朕会派人严查，你不用再插手了！”

  沈清躬身退下，走出奉天殿，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朱元璋虽然下令严查马市，但心里已经怀疑他“过度关注藩王，有挑拨之嫌”，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猜忌！

  果然，当天下午，锦衣卫指挥使就带着朱元璋的口谕，来到都察院。

  “沈大人，陛下有旨，命我派锦衣卫，加强对您的监视！”

  锦衣卫指挥使脸色阴沉，“陛下说了，您最近查案过于激进，需时刻提醒自己的身份，不可越权行事！从今日起，您的行踪、与谁见面、处理什么公务，都要一一记录，每日上报陛下！”

  沈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元璋这是不信任他了！派锦衣卫监视他，不仅是警告，更是限制他的行动！日后他再想查燕王的动向，就难上加难了！

  “知道了！”沈清咬牙道，心里清楚，这场和燕王的较量，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朱元璋的猜忌，是他最大的软肋，而燕王，肯定会利用这一点，趁机打压他，甚至诬陷他！

  他必须尽快找到燕王私通蒙古的实证，不仅要证明燕王的谋反之心，还要洗刷自己“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现在，锦衣卫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该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