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我们只种树！

  晨光社区的成功，恰恰在于它的“不可复制性”。

  在于刘医生对赵大爷病情的了如指掌，在于李阿姨在社区里三十年的人脉威望，在于王鹏那份感同身受的志愿服务。

  这些，都是用钱买不来，用标准模板套不出来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涛有些担忧地问，“总不能拒绝市里的好意吧？”

  “当然不拒绝。”楚宁开口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但我们也不能为了速度，丢掉我们的核心。”

  她看向秦昊，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秦昊，这件事，你来主导。下周的汇报，你来做。”

  秦昊点了点头。

  他看着不远处，李阿姨的讲座结束了，几个老奶奶围着她，亲热地讨论着晚上做什么养生菜。

  “我们不搞复制。”秦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只种树。”

  “一个社区，一棵树。给它土壤，给它阳光，给它时间。至于它最后能长成什么样子，应该由生活在这里的人来决定。”

  张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想做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一周后，江城市府大楼，一间庄重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主任和几位核心领导。

  另一侧，只坐了三个人。

  秦昊，楚宁，和作为晨光社区代表的张涛。

  气氛严肃。

  主导会议的李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行事作风雷厉风行的女干部。她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楚总，秦总监，首先，我代表市里，对楚氏集团在晨光社区所做的贡献，表示高度的赞扬和感谢。”

  李主任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的模式非常好，有创新，有温度，也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所以，经过我们研究决定，打算将‘晨光模式’作为标杆，在全市进行推广。”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推广计划。我们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内，完成首批一百个社区健康中心的改造和挂牌。由市府牵头，楚氏集团负责具体的运营和管理。”

  三个月，一百家！

  这个数字，让旁听的张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推广了，这是大跃进！

  楚宁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昊。

  今天的主角，是他。

  秦昊没有去看那份计划书。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李主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主任，您去过晨光社区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上周，我的同事已经去调研过了，报告我看过，很详细。”她回答道。

  “报告是数据。”秦昊的声音很平静，“但晨光社区不是数据。”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将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幕布上没有出现任何商业PPT，也没有出现任何盈利模型。

  出现的第一张照片，是赵大爷在座谈会上，指着楚宁鼻子，满脸质疑的样子。

  紧接着，是第二张。

  赵大爷拿着“全绿”的体检单，在刘医生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第三张照片，是社区的孩子们画的画，稚嫩的笔触，被精心装裱起来，挂在健康中心雪白的墙上。

  第四张，是李阿姨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熬夜准备健康讲座课件的背影。

  第五张，是王鹏扶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侧影。

  ……

  一张又一张。

  没有一张是宏大的场面，全都是微不足道的瞬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连李主任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李主任。”秦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她，“您刚才说的‘晨光模式’，到底是什么？”

  “是我们零加价的药品？是我们和康骨医院的绿色通道？还是我们那间小小的儿童活动室？”

  “是，这些都是。但这些，任何一家公司，只要肯投钱，都能做到。”

  秦昊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他们复制不了赵大爷从质疑到信任的转变！复制不了李阿姨三十年邻里情的沉淀！更复制不了我们员工，在被公司温暖后，发自内心去温暖别人的那份真诚！”

  “这些，才是‘晨光模式’真正的核心！是它能够成功的唯一原因！”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执掌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人，用这种方式“教育”。

  “秦总监的意思是，这个模式无法推广了？”她语气不悦地反问。

  “不，可以推广。”秦昊立刻回答，“但不是用您说的那种方式。”

  他关掉投影，回到座位上，将一份自己准备的计划书，放到了桌上。

  楚宁也同时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李主任，这是我们的方案。”秦昊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我们同样计划，在全市推广一百家社区健康中心。但我们的时间，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年。”

  “三年？”李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慢了！”

  “欲速则不达。”秦昊直视着她，“我们每进入一个社区，都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第一个月，我们的团队什么都不做，就是去跟居民聊天，去了解这个社区的历史，去发掘社区里的‘李阿姨’和‘赵大爷’。”

  “第二个月，我们才会根据社区的特点，制定独一无二的改造方案和运营策略。”

  “第三个月，我们才会开始硬件施工和人员招聘。我们招聘的医生，必须是刘医生那样，对社区有感情、有责任心的‘老人’。”

  “我们不是在开连锁店，我们是在种树。每一棵树，都需要时间去扎根，去适应土壤。”

  李主任沉默了。

  秦昊的方案，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来看，无疑是低效的，是反商业逻辑的。

  但从一个服务对象的角度来看，却又是最扎实、最让人安心的。

  “我承认你的理念很好。”她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但是，楚氏毕竟是商业公司。三年百家，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你们的董事会，会同意吗？”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