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账本里的江山,帝王的
作者:咚咚冬眠
“原材料采购,借:铁矿石五万斤,计银一千二百两。贷:库存现金一千二百两。”
“销售收入,借:库存现金三万两。贷:主营业务收入三万两。”
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资产、负债、权益、收入、成本,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最让朱高炽感到震撼的,是账册的最后一页,那张被黄瑜称之为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东西。
“殿下请看,此为利润表。本期主营业务收入,二十七万八千两。主营业务成本,十一万三千两。销售费用,九千七百两,扣除各项开支与税金后,本期净利润为九万一千六百两。”
“此为资产负债表。截至期末,我公司总资产为,五十二万四千两。其中,流动资产三十一万两,固定资产二十一万四千两…,司总负债为七万两。所有者权益为四十五万四千两。”
“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分毫不差。”
黄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朱高炽的心头。
九万一千六百两!
仅仅三个月,一个盐铁公司,刨除所有成本开销,纯利润竟然高达九万多两白银!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富庶上府一年税赋的总和!
朱高炽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肥胖的手指,在那一长串惊人的数字上,反复摩挲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黄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渴望:“黄爱卿,此复式记账法,当真能将国库账目,梳理得如此清晰?”
“回殿下,此法乃是格物之学中,算学与经济学之大成。若能推行于户部,小到一县之钱粮,大到一国之赋税,皆可纳入其中。”
“届时,天下财赋,尽在殿下一掌之中。何处有亏空,何处有盈余,一目了然。贪官污吏,将无所遁形。”黄瑜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好,好啊!”朱高炽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法,彻底厘清了困扰大明朝数十年的财政乱象,建立起一个高效、透明的财政体系。
这份功绩,足以让任何一个靖难功臣,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宋爱卿。”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礼:“你那安南水利总图,也呈上来看看。”
宋礼上前,将一卷巨大的图纸,在地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用最精密的测绘手法绘制的,红河三角洲的全貌图。
山川、河流、城镇、道路,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比例,缩微在这张图纸之上。
更令人惊叹的是,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详细地标注出了每一条新建的堤坝、水渠、水库的位置。
以及它们所能灌溉的田亩范围,甚至连每一处水闸的吞吐量,都用精确的数字标注了出来。
“殿下,此乃安南红河水利工程一期总图。”宋礼的声音,带着工匠特有的质朴与自豪。
“此工程一旦全部完工,可使红河下游,新增良田近百万亩。无论旱涝,皆可保丰收。安南一地,将成我大明在南方的第一大粮仓。”
百万亩良田!
朱高炽看着那张闪耀着科学光芒的图纸,只觉得一阵眩晕。
一个是能让国库充盈的聚宝盆。
一个是能让江山永固的定海针。
这两样东西,无论得到哪一样,都是天大的功绩。
而现在,它们都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知道,这是朱岩送来的投名状。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不动心的投名状。
“来人!”朱高炽当机立断,对着殿外的太监高声喊道:“立刻去户部,宣夏元吉尚书,即刻入宫见驾!”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能下金蛋的会计方法,展示给大明朝的财神爷看了。
……
当朱岩走出诏狱,重新沐浴在南京城的阳光下时,他眯了眯眼,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没有直接返回驿馆,而是在街角的一家小茶摊坐了下来,点了一碗最普通的茉莉花茶。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与道衍那场交锋中,所透露出的庞大信息。
道衍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朱棣对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忌惮,而是上升到了心腹大患的高度。
设立格物院,将他召回京城,就是要把他这条蛟龙,困在浅滩,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地一点点地拔掉他的鳞,抽掉他的筋。
但同时,道衍最后那句茶喝完了,你可以走了,也释放了另一个信号。
朱棣暂时,还不会动他。
因为他还有用。
他脑子里那些格物之学,对朱棣这个雄心勃勃的帝王来说,同样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朱棣现在的心态很矛盾。
他既想用朱岩这把刀,为大明开疆拓土,创造财富。
又怕这把刀太锋利,最终会伤到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困”。将朱岩困在京城,困在一个有名无实的格物院里。让他有力使不出,有功无处立。
“想困住我?”朱岩端起茶碗,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一名东宫的太监,翻身下马,四处张望,当他看到朱岩时,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
“可是朱伯爷当面?”
“正是在下。”
那太监满脸喜色,对着朱岩深深一揖:“伯爷,大喜啊!太子殿下对黄大人和宋大人献上之策,龙心大悦。已将二位大人,连同户部夏尚书,一并留在宫中,彻夜商讨国策。”
”殿下特命奴婢来告知伯爷一声,殿下说,朱伯爷于国有大功,他必会在陛下面前,为伯爷和格物院,多多美言!”
消息传来,朱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缓缓放下茶碗,看着远处那巍峨的紫禁城,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破了朱棣的第一招困局。
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这位千古一帝,更猛烈更直接的后手。
因为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等于是在朱棣那张名为平衡的棋盘上,亲手将太子这一枚棋子,狠狠地向前拱了一步。
这打破了皇帝的布局。
而一个棋手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动了他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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