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战后的清算，无声的

  谅山已经不能称之为山了。

  主峰被削平了半边，处处是深不见底的弹坑，焦黑的土地上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焦炭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朱高煦骑在马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天神犁过的战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戎马半生，自认见惯了尸山血海，可没有任何一场战役，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这就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在他身旁，张武的脸色比他还要精彩。

  这位沙场宿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后怕。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安南火铳，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军容整齐，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弄脏的明军士兵，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后怕的是，如果那一天的演武场上，朱岩没有手下留情，而是将这种臼炮也拉出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王爷，溃兵不是战功。”朱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两人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后方的炮兵阵地赶了过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布衣，与这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平静得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工匠。

  “传令下去，各营以连为单位展开搜索。第一，清剿残敌，任何持有武器的反抗者格杀勿论。第二，收拢降兵，解除武装后统一看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清理战场。”

  朱高煦一愣：“清理战场？这种时候，不应该乘胜追击，直捣升龙府吗？”

  “王爷，穷寇莫追。”朱岩摇了摇头。

  “谅山虽破，但安南的抵抗意志还在。我们用雷霆手段打掉了他们的主力，接下来要做的，是慢慢消化这场胜利的果实。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火热。

  “大战之后，必有大疫。若不及时处理这些尸体，一旦瘟疫爆发，对我军的威胁，远比安南的残兵败将要大得多。”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张武听了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朱岩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敬佩。

  这位朱军师不仅懂神鬼莫测的杀伐之术，更懂这行军打仗中最要命的细微之处。

  “就按军师说的办！”朱高煦大手一挥，他对朱岩现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三万大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士兵开始在山林间拉网式搜索，枪声和惨叫声零星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更多的士兵，则是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开始进行一项奇特的工作。

  他们没有去掩埋尸体。

  而是两人一组抬着担架，将一具具安南士兵的尸体，分门别类地，运送到指定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没有喧哗没有催促。

  朱岩背着手，缓步走在战场上。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当他经过一具安南士兵的尸体时，他的脑海中，便会响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生命能量逸散，是否吸收？】

  “是。”他在心中默念。

  【寿命值+1】

  【寿命值+1】

  他走过一处被臼炮直接命中的营地，这里是真正的修罗场，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他只是平静地走过，脚踩在松软的，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寿命值+1】

  【寿命值+1】

  【寿命值+1】

  脑海中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汇聚成一股暖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驱散了战场的阴冷与血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层次跃升的愉悦感。

  这就是他执着于战争的最根本的秘密。

  杀戮便是他的修行。

  战场便是他的道场。

  张武跟在他身后，看着朱岩的举动，心中充满了困惑。

  “朱军师，你这是在清点战损？”

  “算是吧。”朱岩随口应道，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捡尸。

  “我在观察他们的死因，分析我们武器的杀伤效果，以便后续进行改良。”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专业，也很符合朱岩格物狂人的身份。

  张武恍然大悟，看向朱岩的眼神，愈发敬畏。

  在他看来，这位军师简直就是一个怪物，连这种血腥的场面，都能当成研究学问的课堂。

  他们走到一处被火焰喷射器清理过的隘口。

  这里的景象，比炮击现场更加恐怖。

  数十具安南士兵的尸体，被烧成了黑漆漆的人形焦炭蜷缩着，保持着临死前最痛苦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饶是张武这种老将，看到这幅景象，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朱岩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具焦尸。

  【寿命值+1】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张武说道：“火焰喷射器的燃料配比还需要调整，现在的猛火油燃烧温度虽然高，但附着性不够，无法对敌军造成持续性的灼烧伤害。如果在燃料里，加入一定比例的橡胶和黄磷……”

  朱岩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了凝固汽油的制作原理。

  张武听得头皮发麻，他看着朱岩那张清秀的，甚至有些文弱的脸，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屠夫，都要可怕一万倍。

  屠夫杀人用的是刀。

  而朱岩杀人用的是他脑子里那些，被他称之为科学的，神鬼莫测的知识。

  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再次降临，谅山战场上的所有尸体，都已被集中处理。

  朱岩没有选择掩埋，而是让士兵挖了几个巨大的坑，将尸体扔进去，再浇上猛火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熊熊的火焰将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朱高煦站在山头，看着那几道冲天的火光，心中感慨万千。

  “兄弟，这一战我们俘虏了多少人？”

  “三万七千余人。”朱岩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那斩获首级呢？”朱高煦又问，这才是这个时代衡量战功的最主要标准。

  “王爷。”朱岩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是来征服一个国家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从今天起，汉王麾下不计首功。”

  朱高煦一愣，随即明白了朱岩的意思。

  他们要做的是打出威风，打出震慑，而不是单纯的杀戮。

  这种格局，比他这个亲王要大得多。

  “好，就听你的，不计首功！”朱高煦豪迈地说道。

  朱岩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的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系统，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朱岩】

  【寿命值: 1288888】

  【已解锁科技:转炉炼钢,改良火铳,臼炮,基础化学,火焰喷射器,手榴弹】

  看着寿命值那一栏，那串长长的，足以让他挥霍很久的数字，朱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谅山一战，黎元澄的七万大军，被当场格杀近两万，剩下的溃兵和降卒，也为他贡献了大量的寿命值。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一百二十八万！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将身体素质，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非人的层次。

  也足以让他进行十几次天工宝匣的高级抽奖。

  不过，他并不着急。

  身体强化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否则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至于抽奖，更像是一场赌博，在没有明确需求之前，他更愿意将寿命值，当做自己的战略储备。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谅山，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胜利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插上翅膀，飞向了南京。

  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在收到这份惊喜之后，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