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帝王的棋局,双刃的剑
作者:咚咚冬眠
张武的这一跪,比刚才那一千人的溃败更具冲击力。
这代表着大明军中旧有的,以骑射冲锋为荣,以火器为耻的传统观念,被彻底颠覆了。
一个全新的时代,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它的来临。
朱棣的目光,从跪倒在地的张武身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朱岩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忌惮。
这头猛虎比他想象的还要凶猛,还要难以驯服。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演习结束。”
“神机营,胜。”
他没有评价这场演习的内容,只是简单地宣布了一个结果。
随即,他走下龙辇,亲自走到朱高煦与朱岩的面前。
“高煦,朱岩。”
“你们做得很好。”
他先是肯定了二人的功劳,然后话锋一转,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张武。
“张武将军,虽然战败,但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起来吧。”
朱棣亲自将张武扶起,这一举动,既是安抚,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张武依旧是他信任的将领。
“谢陛下。”张武站起身,脸色苍白,神情却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此去安南,山高林密,敌情复杂。”朱棣的目光,在朱高煦、朱岩、张武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朕决定,此次南征,一应军务,由汉王朱高煦,与军师朱岩,共同商议决断。”
“张武将军,你经验丰富,便负责大军后勤粮草,以及安抚沿途州县,不必再参与一线战事。”
这一番安排,看似是各司其职,实则充满了帝王心术。
他将张武从一线指挥的位置上拿了下来,避免了他与朱岩再起冲突。
但又让他掌管了后勤这个命脉,这既是对张武的安抚,也是对朱岩的一种无形钳制。
同时,他强调了朱高煦与朱岩共同商议,这既是给了朱岩足够的权力,又将朱高-煦这个汉王,与朱岩这柄双刃剑,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儿臣遵旨。”
“草民遵旨。”
“末将遵旨。”
三人齐声应答。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讧,就这样被朱棣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好。”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军即刻开拔,朕在南京,等你们的捷报!”
说完,他转身登上龙辇,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返回京城。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朱岩一眼。
那一眼没有言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朱岩知道,朱棣在告诉他:你的本事,朕看到了。
现在该看你的忠心了。
……
大军开拔,一路南下。
有了朱棣的圣旨,和那场惊世骇俗的演习,张武彻底老实了。
他不再对朱岩的训练方法和战术安排指手画脚,而是老老实实地,去负责他那摊后勤事务。
但他并没有闲着。
这位沙场老将,一旦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便爆发出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每天都会跟在朱岩的屁股后面,像个好奇的学生,问东问西。
“朱军师,为何我军每日都要服用此等苦涩的药丸?”
“为何饮水必须烧开?我等行军打仗多年,渴了便饮河中生水,也未曾见有何不妥。”
“为何士兵的营帐,要与茅厕相隔百步之远?此举岂非多此一举?”
对于他的问题,朱岩不胜其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向他解释了关于细菌、病毒、以及寄生虫的基本概念。
张武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朱岩说的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比战场上的敌人还要可怕。
他将信将疑,但还是严格地,执行了朱岩制定的,所有卫生条例。
而朱高煦,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所有的军务,都扔给了朱岩。
自己则每天兴致勃勃地,跟着侦察连的士兵,一起学习使用新式火铳。
他发现这玩意比骑马射箭有意思多了。
尤其是当他第一次,在三百步外,一枪击中了一只飞鸟时,那种精准打击带来的成就感,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整个军队在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氛围中,一路向南。
这天夜里,大军在广西境内的一处山谷中安营扎寨。
朱岩正在自己的营帐中,对着地图研究着进入安南的行军路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朱棣亲兵的声音。
“朱军师,陛下有密诏给您。”
朱岩心中一动。
他走出营帐,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正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在帐外等候。
朱岩接过蜡丸,捏碎,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朱棣的亲笔。
“高煦勇猛,然性如烈火,易为奸人所用。朕命你,此行南征,不仅要助他建功,更要替朕看住他,若有异动,可便宜行事。”
纸条的最后,便宜行事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朱岩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
他知道,朱棣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哪里是密诏?
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朱棣在逼他站队。
是选择彻底忠于朱高煦,与他一起,成为朱棣心中那根拔不掉的刺。
还是选择成为朱棣的眼线,出卖朱高-煦,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不归路。
“朱军师,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属下带给您。”那名锦衣卫,压低了声音:“陛下说太子仁厚,将来必是一位守成之君。大明需要的是守成之君。”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朱岩的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朱棣的全部用意。
朱棣不是在让他站队。
而是在告诉他,他真正应该效忠的对象,不是汉王朱高煦,也不是他燕王朱棣。
而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太子朱高炽!
这是一种何等高明的帝王权术!
他用这种方式,既敲打了朱高煦,又安抚了朱岩,还将朱岩这柄最锋利的剑,指向了自己所有潜在的,拥有夺嫡野心的儿子们。
他要让朱岩,成为悬在所有皇子头顶的一把闸刀!
朱岩将纸条缓缓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人能懂的笑容。
朱棣的棋下得很好。
可惜,他找错了棋子。
他朱岩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要做的是那执棋之人。
“回去告诉陛下。”朱岩对着那名锦衣卫,淡淡地说道:“草民只是一介匠人,不懂朝堂权谋。草民只知,汉王殿下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
“此行南征,草民定会竭尽所能,助汉王殿下,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扬我国威。”
“这,便是草民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对朱高煦的立场,又将这份立场,上升到了为国尽忠的高度。
锦衣卫愣了愣,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躬身退下。
朱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朱棣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才算真正开始。
而安南,便是他们的第一个棋盘。
“王爷。”朱岩转身,走进了朱高煦的营帐。
朱高煦正在兴致勃勃地,擦拭着他那杆心爱的火铳。
“兄弟,你来了,快看,我今天打中了五百步外的一棵树!”
“王爷。”朱岩打断了他的兴奋:“我们该给安南的那位新国主,送份大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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