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魔鬼的工坊，备战进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藏龙谷，彻底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朱高煦没有回南京，他直接在谷内住了下来，亲眼见证着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是如何被锻造出来的。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在震惊与麻木之间反复横跳。

  清晨，他会被一阵阵整齐划一，却又怪异无比的口号声吵醒。

  “一二三四！”

  “杀杀杀！”

  他走到训练场，看到的是数千名赤着上身的士兵，正在进行着他从未见过的体能训练。

  他们不再是单纯地练习劈砍、冲锋。

  而是在泥地里匍匐前进，在布满了障碍物的场地上翻滚跳跃，甚至还要背着几十斤重的石头，进行长途奔袭。

  朱岩将这种训练，称为特种作战体能储备。

  朱高煦不懂什么叫特种作战，但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士兵的身体，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壮更加坚韧，也更加具有爆发力。

  上午，他会被带到一间巨大的厂房里。

  数千名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飞快地赶制着一批批全新的军服。

  那是一种朱高煦从未见过的款式。衣服是深绿色的，上面还印着杂乱的黄褐色斑点，朱岩管这叫丛林迷彩。

  他说这种衣服在安南的丛林里，是最好的保护色。

  裤子也改成了紧口的样式，可以有效防止毒虫钻入。

  脚上穿的，不再是传统的布靴或皮靴，而是一种用多层帆布和橡胶底制成的，名为解放鞋的奇怪鞋子。

  这种鞋子轻便，透气，鞋底还有深深的防滑纹路，极其适合在湿滑的丛林山地中行走。

  朱高煦试着穿上了一套，感觉浑身不自在，觉得这衣服花里胡哨，远不如大明禁军的红色戎服来得威武。

  可当他被朱岩拉到山谷后方的密林里，亲眼看到一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在二十步开外，就与整个丛林背景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被发现时，他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战场之上，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则是他最期待，也最恐惧的新装备展示时间。

  今天，朱岩要给他看的，是专门为丛林战准备的大杀器。

  “王爷，请看。”

  朱岩带着他，来到一片被清空的山坡前。

  一名士兵，从背上取下一个造型奇特的，铁皮罐子似的东西。

  罐子的前端，连接着一根长长的管子。

  “此物，名为火焰喷射’。”朱岩介绍道。

  那名士兵熟练地打开阀门，对着前方的山坡，扣动了扳机。

  “呼！”

  一条长达十余丈的，炽热的火龙，猛地从管口喷射而出！

  那火焰，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桐油与猛火油混合的味道，瞬间就将前方那片长满了灌木与杂草的山坡，点燃成了一片火海！

  草木在烈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迅速化为焦炭。

  朱高煦站在几十步开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的胡子，仿佛都被烤得卷曲了起来。

  “这……这……”他指着那片熊熊燃烧的山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安南丛林，道路难行，敌军若设伏于密林之中，我军难以应对。”朱岩平静地解释道。

  “但有了此物，任何伏兵，任何据点，都将在这神火之下，化为飞灰。”

  “此物，射程三十步，一次可喷射十息。我已命人赶制了三百具，足以装备一个营的先锋部队。”

  朱高煦看着那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又看了看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可以想象，在狭窄的丛林小径中，当这样一条火龙，迎面扑来时，会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这哪里是兵器？

  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刑具！

  然而，朱岩带给他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除了神火，我们还需要天雷。”

  朱岩又让人，抬上来一个木箱。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的铁疙瘩，每个铁疙瘩后面，还拖着一根短短的，带着拉环的引线。

  “此物，名为手榴弹。”

  “拉开引线，三息之后，便会爆炸。其威力，足以将三步之内的一切，炸成碎片。”

  一名士兵，当场为他演示了一下。

  只见那士兵拉开拉环，奋力将手榴弹扔出五十步开外。

  三秒后。

  轰！

  一声巨响，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起数丈高！

  朱高煦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此物制造简单，成本低廉，我已经让工坊日夜赶工，出征之前，可备下五万枚。”朱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五万枚！

  朱高煦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当三万大军，人手都揣着几枚这种掌心雷，冲入敌阵时，会是怎样一副毁天灭地的景象。

  而最让朱高煦感到头皮发麻的，还是朱岩带他去的最后一个地方，防疫司。

  那是一排新盖的，用石灰水反复粉刷过的，干净到一尘不染的院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与酒精混合的怪味。

  一群穿着白色长袍，脸上蒙着口罩的人，正在院子里，将一堆堆的药材，进行着粉碎、熬煮、提纯。

  为首的，竟然是那个被朱岩当成苦力使唤的工部郎中，宋礼。

  此刻的宋礼，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官威与傲气。

  他穿着和那些学徒一样的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一丝不苟地，指挥着众人，控制着熬药的火候。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仿佛沉浸在一种全新的，让他着迷的学问之中。

  “宋大人？”朱高煦试探着叫了一声。

  宋礼抬起头，看到是朱高煦，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上前来。

  “下官宋礼，见过汉王殿下。”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宋大人，你这是……”朱高煦指着他这一身打扮，和这满院子的瓶瓶罐罐，一脸的不可思议。

  宋礼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知识的敬畏。

  “回殿下，下官正在协助朱都督，研制一种名为清瘴丹的药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此丹，由青蒿、常山、以及数十种草药，经特殊方法提炼而成。朱都督说，每日服用一粒，便可有效预防南方的瘴疠之气。”

  “不仅如此。”宋礼的眼神，变得愈发狂热：“朱都督还教了我们一种净水之法，只需在饮水中，加入一小片此物。”

  他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几片薄薄的，看起来像木片的东西。

  “便可杀灭水中一切肉眼不可见的虫卵与秽物，保证将士们饮水无虞。”

  朱高煦看着宋礼那近乎于传教士般的狂热表情，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他无法想象，朱岩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将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朝廷命官，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他科学神教的忠实信徒。

  他哪里知道，对于宋礼这种真正的，对格物之道有着痴迷追求的匠人来说，当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时，那种冲击与诱惑，是任何权势与财富，都无法比拟的。

  朱岩没有对他使用任何酷刑，他只是将最基础的化学和物理知识，一点点地，展示给了宋礼。

  他让宋礼亲眼看到，水是如何被电解成两种不同的气体。

  他让宋礼亲手验证，不同的金属，在酸液中，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他甚至，为宋礼组装了一台最简单的，可以观察到微生物的显微镜。

  当宋礼通过那小小的镜片，亲眼看到了那一滴水中，竟然生活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正在游动的小生命时。

  他一生所学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跪倒在朱岩的面前，痛哭流涕，如痴如狂。

  从那一刻起，他便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朱岩最虔诚的学徒。

  朱高煦走出防疫司，看着山谷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朱岩口中的武装到牙齿，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领先。

  更是一种从思想，到后勤，再到战术的全方位的，碾压式的代差。

  他现在，对这次南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他这支由魔鬼武装起来的军队，出现在安南的土地上时，那些可怜的安南人，会露出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