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汉王的决断，远征安

  宋礼和他带来的那几十名精英，最终还是留在了藏龙谷。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朱岩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离化学实验室不远的地方，美其名曰便于随时请教。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其实就是一座露天的牢笼。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那些普通的劳工一起，辨识矿石，研磨材料，烧制木炭。

  起初宋礼还想端着他工部郎中的架子，消极怠工。

  但朱岩只是让亲兵，将每日三餐的份量，与他们完成的工作量，直接挂钩。

  干得多，吃得好，有肉有酒。

  干得少，吃得差，只有稀粥咸菜。

  若是敢一天不干活，那就一天别想吃饭。

  在这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生存法则面前，什么官威，什么体面，都成了狗屁。

  几天下来，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和匠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形容枯槁，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他们看向朱岩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屑与警惕，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郑和将这一切，都原封不动地，通过最快的渠道，传回了南京。

  武英殿内。

  朱棣听完郑和的密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愤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朱岩……”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个滚刀肉啊。”

  道衍在一旁，捻着胡须，低声道：“陛下，此子之才，远超我等想象。他所说的科学，恐怕是一种，我等闻所未闻的，全新的道。”

  “这种道根基在于实践与精确，非死记硬书之辈所能领悟。”

  “宋礼等人困于旧学，想窥其门径，无异于缘木求鱼。”

  “朕知道。”朱棣摆了摆手：“朕派他们去，本就没指望他们能学到什么。”

  “朕只是想看看，这个朱岩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结果，朱岩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不仅敢软禁朝廷命官，还敢把他们当牲口一样使唤。

  最关键的是，他还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不是说了吗？

  是在培养他们，让他们从基础学起。

  这是阳谋。

  是那种让你明知道他在羞辱你，你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的阳谋。

  “罢了。”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随他去吧。”

  “只要他能按时把朕要的火铳和大炮交出来，这些细枝末节，朕可以不与他计较。”

  他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朱岩。

  而是安南。

  就在他登基前夕，南方的安南国，发生了内乱。

  原本被大明册封的陈朝国王，被权臣黎季犛篡位，改国号为大虞。

  陈朝的遗臣，纷纷逃到大明，哭诉黎氏的暴行，恳求天朝出兵，恢复陈氏正统。

  这对于刚刚登基，急需一场对外胜利来树立威信，转移国内矛盾的朱棣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问题是派谁去？

  靖难之役刚刚结束，北方的蒙古又蠢蠢欲动，大明能战的精锐，大多需要驻守北疆，以防不测。

  剩下的兵马，战斗力堪忧。

  更重要的是，安南地处亚热带，山林密布，瘴气横行，气候湿热。

  北方的士兵到了那里，水土不服，极易爆发瘟疫，非战斗减员会非常严重。

  历史上，汉朝马援、唐朝高骈、元朝忽必烈，都曾在征讨安南的战争中，吃过大亏。

  这块骨头不好啃。

  朱棣看着地图上，安南那片被丛林覆盖的土地，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朱岩！

  他的钢铁军团，他的火铳，他的臼炮！

  如果，让朱岩的军队，去打安南呢？

  那些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还会惧怕丛林里的毒虫猛兽吗？

  那些射程三百步的火铳，在山地丛林作战中，岂不是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那些威力巨大的臼炮，用来攻打安南的坚固城池，岂不是摧枯拉朽？

  朱棣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这是一个一石三鸟的绝妙之计！

  第一，可以借此检验朱岩和他那支军队的真正成色。

  第二，可以将朱岩这头猛虎，从藏龙谷这个安乐窝里调出来，放到一个远离中原，环境恶劣的战场上，消耗他的实力，也让他远离权力的中心。

  第三，如果打赢了，那便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他朱棣的皇威，将达到顶峰！

  如果打输了，那正好借安南人的手，除掉朱岩这个心腹大患，他朱棣不费一兵一卒。

  怎么算，他都血赚不亏！

  “来人！”朱棣眼中精光四射：“传汉王朱高煦，即刻入宫见朕！”

  ……

  汉王府。

  朱高煦正对着朱岩派人送来的一支新式火铳，发着呆。

  这支火铳，通体由精钢打造，枪身之上，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枪托则是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握感极佳。

  最让他着迷的，是枪管内，那几条清晰可见的，螺旋状的膛线。

  就是这几条线，让这支火-铳的威力与精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现在，终于有些理解，朱岩口中的科学，是何等迷人，又是何等恐怖的一门学问。

  “王爷，陛下召您入宫。”一名太监在门外通传。

  朱高煦回过神，将火铳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匆匆赶往皇宫。

  当他从朱棣口中，听到远征安南四个字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父皇，安南乃蛮荒之地，瘴气遍地，我军远征，恐……”

  “朕知道。”朱棣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所以，朕才想让你去。”

  “让你的汉王府长史，朱岩，陪你一起去。”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这是要把他和朱岩，一起扔到那个最危险，最残酷的绞肉机里去！

  “父皇，此事体大，朱岩他一介匠人，于行军打仗……”

  “他不是匠人。”朱棣冷冷地说道：“他是你的军师，是你的长史。”

  “朕给他官职，给他权力，不是让他待在山沟里，当个土财主的。”

  “朕要他，带着他的神兵利器，去为我大明，建功立业。”

  朱棣站起身，走到朱高煦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给你五万兵马，再给你调拨粮草五十万石。”

  “朕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内踏平大虞，活捉黎季犛，献俘于南京！”

  “你做得到吗？”

  朱高煦看着父皇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既是父皇对他的考验，也是对朱岩的试探。

  更是他这位汉王，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赢了他将手握开疆拓土的泼天之功，地位稳如泰山。

  输了他将和朱岩一起，万劫不复。

  许久，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沙场猛将的，熊熊战意！

  他要赌！

  就赌他那个神鬼莫测的兄弟，能再一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