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南京震怖，最后的疯狂！

  北平。

  燕王府。

  当葛诚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满心的震撼，回到这里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休息，而是直奔朱棣的书房。

  书房内，朱棣正与道衍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杀得难解难分。

  “回来了？”

  朱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手中的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回来了。”

  葛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那份被他用油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图纸，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奴才幸不辱命，只是……”

  “他拒了？”

  朱棣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葛诚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仅拒了，还说他一介匠人，担不起大将军的重任，只求能留在工坊，为王爷效力。”

  道衍闻言，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朱棣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倒是有些意思。”

  他没有去看葛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棋盘。

  “啪！”

  他手中的黑子，终于落下。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原本胶着的棋局，瞬间被盘活，黑子形成的大龙，隐隐有了吞天之势。

  “他把王令如何了？”朱棣又问。

  “他随手就扔给了亲兵，像是在扔一张废纸。”葛诚小心翼翼地回答。

  “哈哈哈！”

  朱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一种智珠在握的掌控感。

  “好一个朱岩，好一个匠人！”

  “他这是在告诉孤，他对权力没有兴趣，让孤放心。”

  “同时，他又用这种方式，告诉孤离了他，孤的靖难大，就是一句空谈！”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阳谋啊！”

  朱棣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精光四射。

  他拿起葛诚呈上的那份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那精妙的结构，和那些详尽到匪夷所is所的参数，让他这个久经战阵的统帅，都感到一阵心惊。

  “道衍，你看。”

  朱棣将图纸递给道衍。

  “此人非池中之物。”

  道衍仔细看过图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沉吟了许久，缓缓说道：“王爷，此人是双刃剑。”

  “用得好可助王爷削平天下。”

  “用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孤知道。”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冷酷与决绝。

  “在南京城破之前，他就是孤手中，最锋利的剑。”

  “至于城破之后……”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这天下只能有一条龙。”

  “传孤的令，将这份图纸，发往各大卫所的军器局，让他们即刻仿造！”

  “另外，再拨给朱岩十万两白银，告诉他孤要的不是图纸，而是更多更强的，能让我们直接踏平南京城的神兵利器！”

  朱棣很清楚。

  他无法真正控制朱岩。

  但他可以复制朱岩的技术。

  只要能量产出同样的钢铁军团，同样的攻城利器。

  朱岩这个匠人的价值，就会被无限稀释。

  到那时，是杀是留，主动权，才会真正回到他这个君王的手中。

  这便是帝王心术。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南京城。

  皇宫，奉天殿。

  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

  那是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死寂与绝望。

  建文帝朱允炆，面如金纸，瘫坐在龙椅之上。

  他的脚下，散落着数十份从北方传来的，内容大同小异的加急战报。

  李景隆兵败被生擒。

  四十万大军不战而降。

  飞虎峪，三千破十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痛不欲生。

  殿下，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一众文臣，一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他们想过会败。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之匪夷所思。

  “妖术，一定是妖术！”

  黄子澄颤抖着，重复着这句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

  “那朱岩，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陛下，大势已去，为保全朱家血脉，为保全京城百万生民，臣以为当议和！”

  “议和？”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黄子澄，你这个奸贼！”

  他指着黄子澄，悲声泣道：“我大明立国百年，何曾向叛逆低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臣请陛下，尽起京城禁军，发动天下勤王之师，与燕逆，与那妖人，决一死战！”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

  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连建文帝的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

  还打？

  拿什么打？

  大明朝能打的兵，几乎都被李景隆，被他自己给败光了。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神色慌张地跑入殿中，跪倒在地。

  他是刘成死后，新提拔上来的锦衣卫头子，蒋瓛。

  “陛下，大事不好！”

  “燕逆的主力，已经渡过黄河，兵锋直指徐州！”

  “随军的，还有那个妖人朱岩的钢铁军团！”

  钢铁军团四个字一出。

  整个奉天殿，仿佛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飞虎峪的传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南京城。

  刀枪不入，以一当百。

  那是所有南军将士的噩梦。

  “完了，全完了……”

  建文帝喃喃自语，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支银白色的死亡洪流，踏过徐州，踏过扬州，兵临南京城下的场景。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

  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须发皆白的老太监。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钺。

  一个深得建文帝信任，却在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

  “陛下。”

  王钺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像一条毒蛇在吐信。

  “正面战场，我等已然无力回天。”

  “但战争并非只有正面战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而恶毒的光芒。

  “那朱岩的钢铁军团，固然无敌。”

  “可他的根基，他赖以制造那些神兵利器的巢穴藏龙谷，却并非无懈可击。”

  “老奴已经查明，那藏龙，守卫不过数千人，且多为辅兵工匠。”

  王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要我们能派出一支精锐，一支不畏生死的奇兵，绕过正面战场，直捣其巢穴。”

  “一把火将那藏龙谷烧个干干净净！”

  “那朱岩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的钢铁军团，用一套便少一套！”

  “到那时，他空有通天之能，亦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奉天殿内的绝望阴云。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

  打不过你的军队，我还毁不掉你的老巢吗？

  釜底抽薪！

  这才是最致命，最恶毒的一招！

  建文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从龙椅上挣扎着站起，死死地盯着王钺。

  “此计甚好，甚好啊！”

  “王大伴，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

  “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朕不要朱岩的人头了！”

  建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最后的疯狂。

  “朕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化为灰烬！”

  “朕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王钺伏下身，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