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还有如此怪医

  老药师从方才的惊变中缓过神来，定了定心神，这才整了整衣袍，朝着张郃深深一揖，语气诚恳中带着后怕：“多亏军爷方才雷霆手段，力挽狂澜。否则，老夫一时不察，险些害了人性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此恩此德，老夫铭记于心。”

  张郃侧身避开半礼，声音平稳：“老先生言重了，恰逢其会，岂能坐视不理。”

  老药师直起身，目光落在张郃身上，带着探究与感激：“军爷莅临我这小小药铺，想必是有所需。无论是寻医问药，还是其他事情，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以报军爷恩情于万一。”

  张郃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开门见山地问道：“实不相瞒，在下此行，是想请教先生，可通晓解除蛊毒之法？”

  臧沙和许妍红都被蛊毒控制，如果能够解开，那是再好不过了。

  “蛊毒？”老药师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抚着胡须沉吟了许久，方才长叹一声，无奈地摇头：“唉，军爷，恕老夫直言。我行医数十寒暑，自问对寻常内外科疑难杂症，还算有些心得。可这‘蛊毒’一道，源自南疆，诡秘莫测，涉及虫豸毒物与诡异咒术，实在非老夫学识所能企及。惭愧，惭愧啊……”

  见张郃眼神黯淡下去，老药师心下不忍，急忙又道：“军爷切莫过早灰心！老夫虽力有不逮，但这洛城地界，藏龙卧虎，或许另有一人能解此厄。”

  “哦？愿闻其详。”张郃精神微振。

  “此人姓鲁，名一山。”老药师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他在市井间名声不显，甚至有些……怪异之名。但在我们这些深知底细的行内人看来，他才是洛城医术真正的巅峰，尤其精擅各种偏门、疑难之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闻鲁一山早年曾远赴南疆游历多年，对那里神秘的蛊毒之术有着极深的研究。若说这洛城还有谁能解蛊毒，非他莫属。”

  “不过……”老药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此人性情极为孤僻古怪，行事全凭己心，有三条雷打不动的规矩，颇为棘手。”

  “哪三条规矩？”

  “这一嘛，不医‘无缘份’之人。”老药师伸出食指，“何为有缘，全凭他一时喜怒，毫无道理可讲。他若看你不顺眼，便是王侯将相跪在门前，他也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第二，不医‘持疑’之人。他的医治手法往往惊世骇俗，病人若敢有半分质疑，多问一句，他立刻便会中止治疗，逐客出门，绝无转圜余地。”

  “至于这第三条……”老药师看了看张郃身边的闵梓柔，苦笑道，“他不医女子。”

  ……

  前两条规矩虽难，尚可小心应对，但这第三条，却像是直接关上了大门。

  张郃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规矩是死的，人总是活的。他决意一试，便请老药师在前引路，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鲁一山。

  ……

  穿过几条愈发幽深僻静的巷弄，三人停在一处看似寻常的院落前。院门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门前干净，却连个最简单的招牌或医幡都无，若非知情者，绝难想象这里住着一位医生。

  “便是此处了。”老药师低声道。

  院内，一个身着粗麻布衣、头发随意披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个半人高的褐色陶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而在那男子面前，一张宽大的竹椅上，仰面躺着一位体型富态、衣着华贵的员外。此刻这位员外模样颇为凄惨，不仅面色痛苦扭曲，身上更是插满了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只见那布衣男子——鲁一山，拔开坛塞，手法娴熟地从坛中拈出几只通体漆黑发亮、尾钩狰狞的蝎子，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在了员外裸露的、微微颤动的肚皮上。

  蝎子骤然换了环境，受惊之下，立刻高高扬起带着毒刺的尾部，作势欲蜇！

  那员外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想死就动！”

  鲁一山头也不抬，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体内湿毒深结于腑脏，寻常药物已如隔靴搔痒。唯有用这至阴之毒，以毒攻毒，方能引邪外出。再乱动，气机一岔，毒刺入穴偏差半分，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员外闻言，猛地想起关于这位怪医的种种传闻，虽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却真的死死咬住牙关，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那几只毒蝎在自己肚皮上窸窣爬行。

  鲁一山对此视若无睹，又取过旁边一个较小的瓦罐，拍开泥封，从里面倒出几条色彩斑斓、百足蠕动的蜈蚣，信手撒在了员外的胸口。

  如此这般，不过片刻功夫，那员外的胸腹部位，便爬满了蝎子、蜈蚣，甚至还有几条不知名的多足毒虫，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旁的闵梓柔虽是见过世面，此刻也不禁俏脸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失态。

  连见多识广的老药师也是看得眼皮直跳，喉头滚动，低声喃喃：“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南疆秘传的‘蛊虫疗法’？以活物为引，驱毒疗疾……当真是匪夷所思，见所未见……”

  就在这时，鲁一山似乎完成了这一步，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刚进院的张郃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他径直走到院墙角落，那里堆着些黄土和水罐。

  然后，在几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开始……旁若无人地和起泥巴来？

  只见他取了些黄土，兑上清水，又从腰间和窗台上几个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里，分别倒出些许不同颜色的药粉，掺入土中，仔细地搅拌、揉搓，最终和成一团黏稠、颜色怪异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