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您儿媳的死，还真是您克的

  “是啊，”苗云芳虽然年纪不大，但关于曹家的情况听家里大人都说过，“彩虹她奶本来就重男轻女，说是早就请了老中医给彩虹妈摸过，说肚子里是个儿子，一直都好生照料着彩虹妈，就等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眼看一个孙子没了，当时气得半死，把彩虹狠狠揍了一顿，要不是彩虹爹拦着，能把彩虹打死！”

  舒梨眸色一动，又说：“听说是隔了一段日子，大院开始传言说她是克星，弄得她名声不好？”

  “是啊。”

  “这传言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苗云芳一愣：“哟，你这一说，还真的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开始，咱家属院里没人说啥克星，还说她小小年龄没了妈，奶奶又这么对她，真可怜，有不少军属经常让她去家里吃饭，我妈也让她来过。后来她是克星的传言起来了，就没人敢再叫她了……”

  舒梨眸里闪过光泽，又道：“彩虹妈生产是在军医院吗？”

  苗云芳点头：“嗯，摔跤后就被赶紧送去军医院了。哎，可惜还是没救回来。”

  “我知道了。”舒梨没再多问什么，“云芳谢谢你了，我要出去一趟，走，一块下楼。”

  ……

  第二天傍晚，曹彩虹从县城回了家属院。

  她答应了秦晓莲以后，次日就跑去了丰县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让她过两天来家属院吃饭。

  回来得晚了，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奶奶罗凤英的吼声：

  “赔钱货！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几点了，饭呢，还没做？”

  罗凤英因为孤身一人，年纪大了一身的病，无人照料，近年曹父申请她也来了家属院长住，想着自己军务忙，老娘和女儿彼此也能相互陪伴。

  罗凤英本来就看孙女不顺眼，如今借着年老体衰，更是将家里的活儿都甩给孙女，但凡曹彩虹有半点反抗就又哭又闹还要跟儿子告状。

  曹彩虹懒得跟奶奶闹腾，应付着：“行了行了，我这就去做。”

  “我看你是克死你妈和弟弟不够，还要克死我。明知我胃不好，上次医生就说了，不能饿着。”罗凤英还在喋喋不休。

  曹彩虹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嘴：“我在橱柜里放了白馍和咸菜。您要是饿了可以对付两口。”

  罗凤英本来就饿得血糖低心慌，一看孙女还顶嘴，脾气更是涌了上来，上前就拧住她耳朵：“白馍咸菜？你爹每个月津贴工资都给了家里，你就给我吃这个？”

  曹彩虹被拧得耳朵剧痛，情不自禁嚷：“爸的工资都给了你，我又没拿一分钱，你每天买菜就给我那么一点钱……”

  “好你个克星，还说我的不是起来了！”罗凤英顺手操起擀面棍就追打起孙女，曹彩虹围着家里院子跑。

  曹家在家属院一楼的一处平房，隔壁几家邻居一听到这个动静就知道是罗凤英又在打骂孙女了，这些年都成家常便饭了。

  正是吃饭时间，大伙儿都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

  罗凤英追不过年轻的孙女，气得叉腰骂：“大家看这克星，成天在外野，不做家务活儿，这是想克死我才作罢啊！”

  曹彩虹气得眼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儿：“不就是一顿饭做晚了点，至于我克你吗？”

  “你连你亲妈亲弟弟都能克死，咋就不能克我？你自己说，要不是你，你妈能摔跤难产吗？可怜我那成了型的大胖孙子哦！”隔了这么多年，每次提起这件事罗凤英都是心酸难捱，一肚子气不撒在孙女身上绝不罢休。

  曹彩虹见几个邻居端着饭碗看猴把戏似的看向自己，有可怜，有嘲笑，更有看克星的厌恶和避忌的，既委屈又愤怒，伤心的眼泪一连串往下掉。

  可就跟每次一样，她就像是个孤立无援的小岛，没人来替自己说话，她清楚，最后只能等罗凤英骂完了，发泄完了，自己再默默回去。

  就在这时，却听一记清亮女声传来：“谁说她是克星？”

  众人看过去，只见舒梨走了过来。

  曹彩虹瞪大瞳仁，舒梨住在二楼，上下楼也不经过曹家，来家属院这么久还没来过家门口，这是故意来报复她，看她的笑话吗？

  可这话，又不像是来看笑话啊……

  罗凤英大声说：“你啥意思？我教训孙女关你啥事？”

  舒梨说：“你孙女不是克星，你儿媳妇的事，就是个意外。意外懂吗？就是人力没法阻拦的，跟克不克没关系。”

  罗凤英知道她是陆旅长的家属，最近在家属院好像还挺多人拥护，虽然不想跟她撕破脸，却也搁不下老脸，咬牙：“你一个年轻女同志懂个啥。她妈就是因为送她去上学才一尸两命，她八字确实也带着一堆煞星，不是她克的，难道是我克的啊？”

  舒梨眼睛一亮：“您还真是说对了，您儿媳妇的死，可能还真是您克的。”

  所有人都愣住。

  罗凤英气得半死：“关我啥事？”

  舒梨问：“老太太，彩虹妈怀二胎时，您是不是对她照顾得很周道，几乎不让她做家务，每餐饭都端她手里，餐餐都有肉，一天恨不得让她吃五六餐？”

  罗凤英一怔，哼道：“当然。我敢说整个家属院都没哪个婆婆对儿媳妇这么好。”

  舒梨鼻息清凉：“就是因为您这么做，害死了您儿媳妇。”

  罗凤英一惊：“你这啥意思？我对彩虹妈好怎么还害死她？”

  曹彩虹和其他吃瓜群众也一愣。

  “我问过军医院那边，彩虹妈难产的原因不是因为摔跤，而是因为产妇营养过剩造成胎儿太大，增加分娩难度，生不下来，而且还有妊娠期糖尿病，加上并发症发作，就算后来军医院妇科想采取剖腹急救，也来不及了。”舒梨一字一字：

  “彩虹妈营养过剩、妊娠期糖尿病，全是因为您的过分‘照顾’导致的，但凡要是正常照料，她绝对不可能难产，更不可能早早去世，非要说这场悲剧有个责任人，那么这个责任人绝对不是曹彩虹，而是您自己！您现在将所有过错推在您孙女身上，让她代您背负克母克弟的骂名，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所有人刷的看向罗凤英，包括曹彩虹，震惊又委屈地盯着奶奶！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内疚里，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克星，却从没想过母亲难产的源头，竟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