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弱肉强食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冰冷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林晚霜苍白的脸。

  王国门口的护卫，足够凶，足够恶。

  林远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一下扎在林晚霜的心上。她跟着林远走出电梯，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奥迪。

  地库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快一声慢，完全乱了节奏。

  “砰。”

  车门关上了，密闭的空间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也将她和林远困在了一起。

  林远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他没有立刻开出去，只是握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前方。

  林晚霜也看着前方，看着那片投射在水泥墙壁上的，虚假的光。

  她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的冷，是灵魂深处泛上来的那种无处可逃的寒意。

  这个男人，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熟悉又陌生。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每一寸线条都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可她知道，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住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怪物，一个正在用敌人的尸骨为她建造一座华美又森然的王国的怪物。

  “你到底是谁？”

  林晚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是林远。”

  他回答。

  “不。”

  林晚霜摇了摇头，她的手指用力地攥紧了安全带。

  “你不是。”

  她认识的那个林远，会笨拙地为她煮一碗牛肉面，会在她受伤时慌张地为她舔舐伤口，会有点坏有点痞，但他的眼睛里有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黑暗。

  林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到达眼底。

  “晚霜。”

  他叫她的名字。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林晚霜被他问住了。

  “我……”

  “是那个在酒吧里手足无措的男模？还是那个在你家厨房里摔碎了碗的笨蛋？又或者是那个在你父亲病床前向你保证会夺回一切的少年？”

  林远每说一句，就向她靠近一寸。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他身上那股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却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林晚霜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林晚霜的呼吸乱了，她下意识地向后靠，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车门上。

  退无可退。

  “那都是我。”

  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也都不是完整的我。”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林晚霜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温良恭俭让？你以为韩建军，方建宏那些人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家世好，就对你手下留情吗？”

  “不。”

  林远的手指滑到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这个世界是丛林。”

  “他们是狼，是豺，是鬣狗。他们闻到血腥味就会一拥而上，把你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会剩下。面对一群饿狼，你指望一只绵羊去保护你吗？”

  林晚霜的身体在抖，她无法反驳，因为林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血淋淋的事实。

  如果没有林远，她现在会在哪里？

  林氏集团会被韩家吞并，父亲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而她自己……会成为韩宇飞的玩物。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所以……”

  林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你需要一个比他们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同类。一个能咬断他们喉咙，敲碎他们骨头的守护者。”

  林晚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她心悸的理智，冷酷的理智。

  “季阳是刀，是护卫。而我……”

  林远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嘴唇。

  “是为你打造这一切的……王。”

  林晚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几乎要停止跳动。

  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君临天下的霸道。

  “那我呢？”

  林晚霜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又是什么？”

  林远笑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是带着绝对占有欲的，滚烫的温度。

  “你？”

  “你是这个王国的女王，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唯一。”

  说完，他吻了下去。这个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带情欲，不带温柔，只带着一种宣告。

  宣告主权，宣告她的归属。

  林晚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他唇齿间的强势和不容拒绝。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终于松开了她。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缺氧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还有那微微红肿的嘴唇。

  “现在，你懂了吗？”

  林晚霜喘着气，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怕什么呢？怕他变成魔鬼？可这个魔鬼，是为了她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的王国是为她建的，他的刀是为她锻的。他的凶狠，他的残暴，他的一切，都是指向她的敌人的。

  而他留给自己的，只有绝对的不容侵犯的……守护。

  想通了这一点，林晚霜心里那股盘踞已久的寒意竟然慢慢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安全感。

  一种黑暗的病态的，却又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她忽然伸出手，主动地，用力地搂住了林远的脖子。

  林远愣了一下。

  “怎么？”

  林晚霜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林远。”

  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开车吧，我们回家。”

  ……

  黑色奥迪A6终于驶出了地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气氛不再冰冷压抑，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林晚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杭城的灯火在她眼中第一次呈现出一种不一样的色彩。

  那不再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点，那是……她王国的版图。

  ……

  回到顶层复式，玄关的灯光亮起。

  林晚霜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客厅，而是径直走到了主卧的衣帽间。

  林远跟在她身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林晚霜打开了那个专门用来存放珠宝首饰的保险柜，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那是林氏集团旗下珠宝公司去年推出的年度主打款，名叫“月光之心”。主钻是罕见的鸽血红，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白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林晚霜拿起那枚戒指，转身，走到了林远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起了林远的左手。然后，她将那枚本该戴在女人无名指上的钻戒，戴在了林远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林远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璀璨的，带着一丝女性化柔美的戒指，有些意外。

  “这是……”

  “聘礼。”

  林晚霜抬起头，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惊人。

  “我的王国，还缺一个男主人。”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份决绝和一往无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因为他的冷酷而感到不安和恐惧的林晚霜已经彻底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准备好与他一起君临天下的……女王。

  林远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灯光欣赏着那枚戒指。

  红色的钻石像一滴凝固的血，很配他。

  “好。”

  他握住了林晚霜的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我的女王陛下。”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你的王国，我接管了。”

  ……

  第二天。

  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新闻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杭城商界。

  林氏集团，这家杭城的商业航母突然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代理董事长林晚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宣布了一项足以改变整个杭城商业格局的决定。

  林氏集团将与神秘的“杭城远光投资”进行深度战略合并，合并后的新集团将更名为“远霜集团”。

  而新集团的董事长，不再是林晚霜，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却又在一夜之间让所有人如雷贯耳的名字，林远。

  发布会上，林晚霜站在聚光灯下，面容清冷，气场全开。她亲手将代表着集团最高权力的印章交到了身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手里。

  那个男人俊美得不像真人，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惹眼的鸽血红钻戒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接过印章，面对着台下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们震惊的脸，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远霜集团的规矩，就是杭城的规矩。”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他那平静话语里透露出的睥睨天下的狂妄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发布会现场的某个角落里，陈岚看着台上那对并肩而立，如同神祇般的男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手机屏幕上是季阳刚刚发来的一条信息。

  “陈总，方建宏……已带回。”

  信息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一个浑身是伤，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方建宏。

  陈岚删掉了信息和照片，抬起头重新看向台上。

  她知道，一个全新的由眼前这两个人主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