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釜底抽薪，死无对证

  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昨日林凡那番杀气腾腾的半月之约，言犹在耳，今日的朝堂，注定不会平静。

  林凡站在武官队列之首，身形挺拔如松，双目微阖，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打破了这死寂。

  吏部尚书周文渊自文官队列中猛然跨出，手中象牙笏板高举过头，神情肃穆，对着龙椅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臣有万分紧急之事，不得不奏！”

  “周爱卿，讲。”

  得到了许可，周文渊直起身，目光却如刀子般扫向林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弧度。

  “陛下，臣昨日深夜，收到一封匿名密信！”

  “信中揭发，格物院一名巧匠，名唤刘小卢，竟与京城北郊的铁匠铺暗中勾结，秘密往来，形迹可疑！”

  “臣收到密信，深感事关重大，恐涉及交子伪造与公主遇袭之案，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派人查探，今日特来禀告陛下！”

  此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格物院的人？”

  “这怎么可能，格物院不是林国公的地盘吗？”

  “难道说，那些仿制的交子，根本就是格物院自己人搞出来的？”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惊疑、震撼、幸灾乐祸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凡身上。

  林凡缓缓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刘小卢？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负责纸张染色环节的一个匠人。

  胤帝的视线也从周文渊身上，缓缓移到了林凡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是林国公贼喊捉贼的把戏，他假意推行交子，实则暗中指使手下工匠与外人勾结，仿制假币，扰乱市场。”

  “其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将罪责推到无辜的钱庄商人身上，从而蒙骗陛下，达到他掌控大胤经济命脉的狼子野心！”

  周文渊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掷地有声，仿佛他已亲眼目睹了所有罪行。

  “周大人所言极是，林凡此举用心险恶不得不防啊！”

  “请陛下明察，严惩林凡以正国法！”

  他身后的党羽立刻跟上，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整个朝堂对林凡的指责声浪达到了新的顶峰。

  胤帝的目光在林凡与周文渊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锁。

  若周文渊所言属实，那林凡这盘棋，未免也下得太大了。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讦，林凡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陛下，臣有话要说。”

  “臣想请求陛下，即刻传召格物院匠人刘小卢，与周大人当庭对峙。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林凡的提议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出半点错处。

  周文渊听到这话，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古怪笑意。

  “陛下，恐怕要让林国公失望了！”

  “就在昨夜，那名叫做刘小卢的匠人，或许是畏罪，已经在家中悬梁自缢，臣的人赶到之时，只在家中发现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什么？死了？”

  “自缢了？”

  群臣再度哗然，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鄙夷。

  人证死了，这下可真是死无对证了！

  周文渊乘胜追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高高举起。

  “陛下，此乃臣收到的密信原件，信中详细记述了刘小卢与城北铁匠王五的来往细节，以及他们交易仿制交子所用暗语的时间地点，物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周文渊的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他就是要用这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将林凡钉死在“监守自盗，欺君罔上”的罪名上，让林凡百口莫辩。

  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呈到胤帝面前。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只等着龙椅上那位的最终裁决。

  然而，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林凡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周文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凡，不明白林凡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林凡迎着周文渊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好一招死无对证，当真是精彩绝伦。周大人为了扳倒本公，真是煞费苦心。”

  林凡不理会周文渊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本公倒是有些疑问，想请教周大人。”

  林凡的目光直视周文渊，不带丝毫温度。

  “周大人既然说刘小卢是自缢，可曾请大理寺的仵作，或是京兆府的狱卒前去验尸？”

  周文渊闻言一滞。

  林凡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声音愈发冰冷。

  “周大人又是如何能这么确定，刘小卢就一定是自缢，而非失足坠亡，或是为人所害呢？”

  连续两个问题，让周文渊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

  不等周文渊开口，林凡向前踏出一步，那迫人的气势让周文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是说刘小卢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周大人您，其实就在现场。所以，您才会对他的死法，如此笃定？”

  轰！

  林凡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已经不是质问，这是赤裸裸的指控！

  指控周文渊，杀人灭口！

  他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煞白，他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指着林凡，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设下的完美陷阱，竟被林凡三言两语，如此轻易地反转过来。

  那口原本为林凡准备的黑锅，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朝着他自己的头上，重重扣下！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林凡，又用一种惊骇莫名的眼神看着周文渊。

  龙椅之上，胤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原本对林凡的探究与怀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望向周文渊时，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