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风雨之夜守堤坝

  夜幕降临，乌云如同打翻的墨砚，迅速侵占整片天空。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巨神擂鼓，自天际滚滚而来，震得金鳞池工地上无数民夫心头猛跳。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便在干燥的地面上溅起无数尘土。

  紧接着，雨点连成雨线，雨线汇成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所及，不过数步之遥。

  深夜，暴雨倾盆，雷声震天响。

  金鳞池工地临时搭建的工棚内，民夫们挤作一团，听着外面那骇人的风雨声，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

  “这雨下得也太邪乎了，该不会真像前几天那些人说的，咱们动了龙脉，惹怒龙王爷了吧？”一个胆小的民夫缩着脖子，声音发颤的道。

  “别胡说八道！”旁边的工头斥道，“驸马爷不是都说了么，那是骗人的鬼话，咱们这是在修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话虽如此，可那工头自己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重重雨幕，从上游方向传来。

  “不好了，上游的堤坝垮了！”

  一名负责巡夜的民夫，连滚带爬地冲进工棚，浑身湿透，满脸泥水，那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阵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声音不似雷鸣，更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水，是大水！上游的洪水冲下来了！”

  不知是谁尖叫出声，整个工棚瞬间炸开了锅。

  前几日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每个民夫心中轰然爆发。

  “跑啊，龙王爷真的发怒了！”

  “快逃命啊，大水要淹死人了！”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数万民夫组成的庞大工地，顷刻间化作混乱的炼狱。

  人们哭喊着，推搡着，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格物院的营帐内，林凡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他猛地披衣而起，刚冲出帐篷，便看到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这雨来得蹊跷，这堤坝垮得更蹊跷！

  是天灾，还是人祸？

  “驸马爷！”鲁安也带着几名匠师，满脸焦急地赶了过来。

  “民夫们都吓破胆了，再这么乱下去，不等洪水来，他们自己就先踩死不少人！”

  林凡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主工地那道正在修建中的巨大主坝。

  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汹涌的洪峰已经抵达，正疯狂地冲击着尚未完全合拢的主坝。

  一道道浑浊的水流已经从坝体的薄弱处喷涌而出。

  “不好了，大坝要塌了。”

  人群开始骚动，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林凡从人群之中走出。

  “慌什么！”

  林凡抓过旁边一个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竟在混乱的喧嚣中，硬生生撕开道口子，让不少奔逃的民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凡趁机跳上一处堆放物料的高台，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都给本院事站住，现在跑，你们谁都跑不掉！洪水可比你们的腿快，唯一的活路，就是守住大坝！”

  “立刻把沙包扛过来，跟我一起堵住这里。”

  林凡说着，主动上前扛起沙包，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高台上跳下，淌着没过膝盖的泥水，朝着那岌岌可危的主坝冲去。

  “将士们，跟我一起加固大坝，其余人有序运送物资离开！”

  那几十名负责守卫工地的士兵，看到驸马爷身先士卒，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他们齐声怒吼，扛起沙包，紧随林凡身后。

  周围人见状，也纷纷加入其中。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恐惧的民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风雨中踉跄前行，肩膀上扛着沉重沙包的修长身影，那不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么？

  他竟然亲自下水，亲自去扛沙包了？

  “驸马爷都这样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兄弟们跟我来！”

  鲁安那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抄起把铁锹，嘶哑着嗓子，振臂高呼。

  鲁老匠说完，带着众人快速加入其中。

  格物院的能工巧匠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开始搬运沙包，用自己的身体，筑起道通往大坝的生命通道。

  其余人则是去运送物资。

  暴风雨中，格物院众人筑起人墙，开始不断搬运。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民夫，被这股悍不畏死的精神所感染，他们放下了心中的恐惧，捡起了求生的勇气，默默地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没有命令，没有口号，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沙包在泥水中拖行的声音。

  经过一夜的奋战，当天光微亮，暴雨渐歇之时，那道巨大的主坝，虽然满目疮痍，却奇迹般地屹立不倒。

  洪水，被挡住了。

  堤坝上，泥地里，到处都躺着筋疲力尽的人们，他们身上脸上，全是泥浆，早已分不清谁是民夫，谁是工匠，谁是士兵。

  这一刻，格物院的众人看着林凡的背影，眼神之中充满敬仰。

  林凡就站在那道被他们用血肉之躯守住的堤坝上，衣衫破碎，浑身浴泥。

  可那道背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却显得无比高大，宛如神祇。

  对于格物院众人来说，此刻的驸马爷就像是黑暗中的光亮。

  不仅仅能制造出来那些奇物，甚至还能抵抗洪水。

  换做是任何朝中老臣，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率先喊出声。

  “林驸马威武！”

  这声呼喊，仿佛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林驸马威武！”

  “林驸马威武！”

  数万人的呼喊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工地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众人高呼着，纷纷发出真心的工位。

  那声音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迷茫，只有发自肺腑的敬佩与拥戴。

  而林凡却是看着金鳞池方向。

  他听着身后的山呼海啸，只是缓缓吐出口浊气。

  只要水库建成，百姓就不用受苦了。

  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