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传销

  在于荣广都嫌丢人走在外面抬不起头的时候，于荣英一家已经和芦巧仙说的一样，和好了。

  乔建成不但对于荣英比以前还好，还把过去那辆旧摩托卖了，又重新买了辆新的，带着老婆和蕾蕾去轮窑。

  碰到同回父母家的于荣广和芦巧仙还主动打招呼，于荣广一直纠结着，觉得身为大哥有必要提醒一下于荣英，要她好好过日子。

  可是到轮窑前，芦巧仙再三警告他一个字都不许提，否则于荣英和乔建成肯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于荣广忍啊忍啊的终究是忍住了，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在轮窑吃了顿午饭。

  吃完午饭，于荣斌郑重其事的拿出个东西来，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是摇摆机，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像咱爸这个身体只要用上摇摆机不用时间长，只要三个月，我敢打包票，准让爸的身体康复如初！”

  乔建成是医生，看到这个很感兴趣，研究了一番，颇为中肯地说：“这个摇摆机适当使用有一定保健作用，但是包治百病是夸大其词了，尤其爸这种伤病是不可逆的，别说用三个月就是用三年都难康复。”

  于荣斌黑着脸问：“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咒我爸病一直好不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建成文绉绉的吵不过黑着脸的于荣斌，只好闭嘴作罢。

  于荣斌又兴致勃勃去给于荣广和芦巧仙介绍，芦巧仙本来看他对乔建成态度恶劣就不想多听，哪知他说得越来越离谱，说这摇摆机不简单是个机器，还是一门生意，叫做什么传销。

  赚钱的方法是拉人头，只要拉的人头越多，赚的钱就越多。

  于荣斌说：“我的目标就是带领全家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芦巧仙很少发火，此刻都忍不住了，怒道：“这就是个骗子，还金字塔顶端，你别到时候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又像于荣军一样连累全家！”

  话一出口意识到张凤山和于清田都在，怕是把老两口都得罪了。

  没想到于荣斌推销不成，怒气比芦巧仙还胜：“嫂子，我把话放在这，我现在拉着你赚钱你不听，等以后我赚了大钱你可别后悔！”

  一句话，把芦巧仙的怒火又激起来，说：“我也把话放在这，你要是被骗了钱自己收拾烂摊子，不要又来找我们家要钱！”

  剑拔弩张的，于荣广连忙拉劝，他虽然没反应过来于荣斌说的传销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相信芦巧仙对这种事情判断力，可是张凤山却在旁一直压着火气，一来芦巧仙提了于荣军的事，这是碰到逆鳞了，二来她现在最宠小儿子，看到小儿子在芦巧仙这里吃瘪，气更不打一处来。

  张凤山撇嘴阴阳怪气道：“乖乖，问你这个当嫂子的要了多少钱，就说这种阴阳话，斌子他们不支持你，我当妈的支持你，你这个机子要多少钱说来听听。”

  于荣斌也没客气，开口道：“五千！”

  说完之后完全没注意张凤山瞬间黑掉的脸，还想着张凤山和他一起给轮窑的人推销摇摆机，把摇摆机卖遍全窑，带着老妈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让大嫂后悔呢。

  张凤山可不傻，惊叹道：“乖乖，就这么个机子还要五千，五百我都嫌贵！”

  就像是触碰到开关，于荣斌开始缠绕着张凤山喋喋不休那套理论：“这是你没看懂，你要是看懂了就知道这不仅仅是摇摆机，还是一套赚钱机制……”

  芦巧仙没忍住，被这对母子逗得扬起嘴角，不多会儿，找了个借口和于荣广回材料厂了。

  当时，谁都不知，就是于荣斌卖的摇摆机成了压倒于清田的最后一根麦草。

  那是1997年端午节的前三天，星期五。

  于静怡正坐在教室里上第二天课，初三的她学习任务紧张，正全神贯注听讲。

  忽然，正在讲课的老师停了下来，问了声：“你找谁？”

  一个熟悉的男声说：“我找于静怡。”

  于静怡坐在后面，前面的同学有点遮挡视线，她站起身才看到站在门外的是乔建成，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大姑父你怎么来了？”

  乔建成缓了口气，主要是怕静怡接受不了，几秒后才说：“静怡，快把书包收拾一下跟姑父回去，爷爷去世了。”

  “什么？”愣了两秒后，静怡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乔建成安慰着：“静怡，姑父知道你心里难受，先别哭，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于静怡很听话，迅速回到教室收拾书包跟着乔建成走出校园。

  乔建成是骑着摩托车来接静怡的，坐在车上后，嘱咐静怡：“一会儿别当着奶奶面大哭，她年纪大了，你一哭她跟着更伤心，怕身体受不了。”

  于静怡应着：“嗯，好。”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星期天她在家的时候，爷爷还来材料厂了一趟，在里屋和爸爸说了好多话。

  当时正在写作业的静怡隐约听到：“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

  父亲的声音传来：“爸，我还是陪你去医院……”

  爷爷说：“我说话你别打岔，我脑子不好一打岔容易忘。”

  爸爸这才没说话了。

  停了几秒后，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大，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记住先顾住你自己，把你自己日子顾好了，有能力再帮帮小斌子，他现在搞什么传销欠了一屁股债，别人都追到家里来了，气得我这个心口疼，可他毕竟是我小儿子，你要是有能力要帮他成个家，至于军子……”

  爷爷的声音发颤，说：“军子我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他要是能回来，让他到我坟上磕个头！”

  等爷爷和爸爸从里屋出来，爸爸脸上还挂着泪，静怡还问他们怎么了。

  爸爸没说原因，只让静怡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头，静怡照做了。

  爷爷把她扶起来，叮嘱道：“静怡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有出息，但是做工作一定要脚踏实地，千万不能学你大叔叔！”

  静怡乖巧应道：“嗯。”

  后来，爷爷还是拗不过爸爸，让爸爸陪着他去了石河子市医院。

  出门的时候还说了句：“也好，顺便去看看扣花和三子。”

  爸爸还说：“我把斌子也叫上。”

  爷爷说：“斌子就算了，我不想见他！”

  这是于静怡印象中，爷爷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