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他成了笼子里的猎物

  “闭嘴。我要的是规则，不是一次性的战利品。”沈洲说着，已经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朝装卸区移动。

  他从特殊空间里，用意识“抠”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臭豆腐。这个动作依然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那股根植于记忆的恶臭瞬间涌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真讲究。打算用这块‘圣物’做什么？给它们当路标吗？】

  沈洲没有理会。他靠近巷口，那两个污染源还在里面，一个靠着墙，一个在原地打转，骨骼摩擦声在寂静中清晰可辨。他没有贸然把臭豆腐丢过去。他要测试的不是它们的反应，而是这东西的作用范围和方式。

  他将那一小块黏腻的物质，轻轻放在了巷口的地砖上，就在它们巡游路线的正前方。然后，他退后几步，隐入更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那个在原地打转的污染源，迟钝地迈开脚步，朝着巷口走来。它离那块臭豆腐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就在它的脚即将踏入两米范围的瞬间，它的动作猛地一滞。

  没有任何预兆，它腐烂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颗只剩下骨头和些许皮肉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扬起。那声高频的、尖锐的摩擦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刺耳。

  它停下了，不再前进。

  它对着那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豆腐，发出了那种代表着极致生理排斥的噪音。然后，它转身，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沿着墙壁，绕了一个大圈，从巷子的另一头挤了出去，仿佛那块地砖上躺着的是某种远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另一个靠墙的污染源，重复了完全相同的过程。它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在同伴出现异常反应后，便仓皇地跟着绕路逃离。

  沈洲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驱散了。

  这是领域。

  一个以臭豆腐为圆心，半径约为两米的绝对斥力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污染源，都会被其信息素强制排斥。它们宁可绕远路，宁可撞上障碍物，也绝不踏入这个区域一步。

  【……】

  系统沉默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沈洲低声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不是恐惧，是狂喜，“你的计算模型又崩溃了？需要我为你提供实验数据吗？免费的。”

  【……分析中。信息素斥力场模型建立。作用阈值确认。囚犯，你发现的不是武器。】系统的数据流再次变得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你发现的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语法’。你用一种无序的、混乱的垃圾数据，在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里，写下了一个‘禁止通行’的命令。】

  “听起来不错。”

  【不错？】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接近于冷笑的数据音，你真的认为这不错吗？你掌握了一种它们无法理解、无法适应、只能被动服从的力量。你以为你是唯一的聪明人？

  沈洲心里咯噔一下。

  【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囚犯。】系统的宣告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我无法理解这种现象，不代表别的存在也无法理解。你向这个死寂的世界，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当一种现象可以被重复，它就成了规律。当规律被掌握，它就成了工具。你猜，如果其他幸存者，或者……某些更高级的‘东西’，发现了这个秘密，会发生什么？

  沈洲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番话里的深意，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就从街口传了过来。

  “……都看清楚了？真的一个都没了？”是王建国的声音，果断而警惕。

  “没了，建国哥，跑得干干净净！就跟见了鬼一样！”另一个人回答，是赵强。

  “别废话，准备进去！李静，你和张伟守在门口，有任何动静就示警！其他人跟我来，速战速决！”

  王建国的团队，到了。他们的动作比沈洲预想的还要快。几道手电光柱在空荡荡的超市门口晃动，切割着黑暗。

  沈洲创造的窗口期，结束了。

  【一场赛跑变成了捉迷藏，囚犯。】系统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立刻从这里撤退，把你辛辛苦苦打开的宝库让给他们。二，进去，跟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玩一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谁先被发现’。】

  撤退？不可能。他费尽心机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沈洲不再有任何迟疑。他一个闪身，冲到超市门口，在王建国等人还在街对面做最后警戒的瞬间，拉开玻璃门，敏捷地钻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外界的光亮和声音被隔绝。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将他吞没，空气中弥漫着商品腐败和尘埃混合的特殊气味。他成功进入了超市，但也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新的、完全未知的牢笼。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建国带着两个人冲到了超市门口，强光手电照亮了玻璃门内外。

  “没人。”王建国检查了一下，“门没锁，从里面可以轻易拉开。我们进去。”

  沈洲贴着冰冷的货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玻璃门被再次拉开的声音。

  他成了笼子里的猎物。

  或者说，他们都是。

  玻璃门被再次拉开，然后合拢的声音清晰入耳。几道晃动的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在入口附近的货架上粗暴地扫来扫去，伴随着王建国压低却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洲像一块石头般贴着货架的阴影，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赵强，左边三排货架归你，罐头，水，任何能直接吃的东西！李静，你跟我检查右边，药品优先！张伟，你守住门口，别让人抄了后路！”

  “知道了，建国哥。”

  “建国哥，这里面阴森森的，不会还有那玩意儿吧？”是赵强在发牢骚。

  “有也给你练手了！都动起来，速战速决！”

  脚步声开始分散，光柱也随之分开，在黑暗的超市里拉出三条不稳定的光带，像手术刀一样切割着这片死寂。

  【捉迷藏开始了，囚犯。】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幸灾乐祸的成分满到快要溢出来，我赌他们会先找到一罐午餐肉，而你，会先找到自己的墓志铭。你的窗口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