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这是一种宣战

  如果他赌对了，他就能在不支付任何珍贵记忆，也不消耗任何体力的前提下，兵不血刃地瓦解这道看似无解的防线。这不仅仅是为了食物，更是为了向系统证明，它的计算模型，它的逻辑闭环，永远无法预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

  这是一种宣战。

  【……我必须警告你，这种行为的后果完全未知。】系统的劝阻听起来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确定的成分，它可能会激怒它们，可能会吸引来更多、更远处的污染源，甚至可能引发它们的某种未知变异。你确定要执行这个成功率趋近于零的，小丑般的计划？

  “我确定。”

  沈洲闭上眼睛，不再理会系统的警告。他沉入意识深处，触碰那个被他命名为【特殊空间】的异次元。在那个空旷的空间里，剩余的“鲱鱼味臭豆腐”静静地躺在一个角落。仅仅是“看到”它，那股恐怖的嗅觉记忆就再次席卷了他的大脑，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住生理上的厌恶。他不需要移动它，也不需要靠近它。他只需要下一个指令。

  “取出。”

  他的意念锁定着超市门口的那片空地，就在那群污染源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目标地点，前方三十米，超市入口正中央。”

  免费的指令，瞬间生效。

  在死寂的街道上，就在那三四十个摇晃身影的包围圈中心，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外卖餐盒。它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盖子因为冲击而弹开。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移动污染源依旧维持着它们迟缓的、永无止境的踱步。它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物体视而不见。

  沈洲的心沉了下去。

  【看，我就说……】

  系统幸灾乐祸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一个距离餐盒最近的污染源，它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停顿了。它那颗歪斜的脑袋，以一种违反生理构造的角度，猛地转向了地面上那个小小的餐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没有被吓跑，也没有被激怒。它们的动作变得迟滞，甚至可以说是……困惑。它们围绕着超市大门转圈的本能，似乎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力量所干扰。

  终于，第一个停下的污染源动了。它放弃了原本的路线，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笔直地朝着那份散发着无形恶臭的源头走去。它的行为打破了整个群体的行动默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污染源停下了脚步，调转方向，它们不再理会超市里传出的腐肉气味，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摇摇晃晃地向着那个小小的餐盒聚集。

  原本如同铁壁合围的防线，开始出现混乱和松动。

  沈洲趴在公交车后，屏住呼吸，注视着这荒诞而有效的一幕。

  成了。

  【……数据异常。】系统的数据流再次弹出，这一次，那戏谑的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分析与好奇，目标群体正在放弃原定路线。它们的底层寻路逻辑被高强度未知嗅觉信号覆盖。行为模式正在从‘巡游’转变为‘探查’……这不符合既定模型。囚犯，你……做了什么？

  “我请它们吃了点宵夜。”沈洲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而冷酷的笑。

  沈洲的冷笑凝固在脸上。聚集过去的污染源，并没有发生他预想中的争抢、吞食，或是任何符合“宵夜”定义的行为。它们只是围拢，迟钝地低头，对着那个小小的餐盒。街道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它们骨骼摩擦的背景音都消失了。仿佛一群坏掉的机器人，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新指令。

  【看，我就说……】系统幸灾乐祸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个最先靠近餐盒的污染源，它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猛地一仰，幅度之大，让它那本就脆弱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它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哀嚎，却从腐烂的喉咙深处挤出一种高频的、尖锐的摩擦音。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

  下一秒，它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仓皇”的姿态，迈开僵硬的腿，蹒跚着向远离餐盒的方向“逃”去。

  这个动作是导火索。

  一瞬间，整个包围圈都崩溃了。

  【什么？】

  第二个、第三个污染源重复了第一个的动作。它们有的剧烈抽搐，有的用残缺的手臂胡乱挥舞，仿佛要拍掉沾染在身上的无形秽物。它们不再被超市里的腐败气息吸引，也不再执行那刻在最底层逻辑里的巡游指令。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地狱气味的餐盒，成了唯一的斥力源。

  恐慌，一种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些移动污染源身上的情绪，瘟疫般地蔓延开来。它们开始转身，掉头，远离。它们彼此冲撞，跌倒，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逃离。它们的目的地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那个气味的中心。原本密不透风的怪物群，此刻土崩瓦解，争先恐后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有的冲向街道深处，有的撞进旁边的店铺，有的甚至朝着沈洲藏身的公交车这边跌撞而来。

  超市门口，那片曾经被绝望填满的空地，在短短十几秒内，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餐盒，无声地宣告着一场荒诞的胜利。

  沈洲趴在车后，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结果。引诱它们，让它们为了争夺“食物”而自相残杀，甚至设想过气味无效，他必须启动更危险的备用方案。但他从未想过这个。

  驱散。

  它们居然被恶心走了。

  数据奔溃……逻辑模型错误……正在重新校准……系统的播报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嘲弄，变得急促而混乱，【不可能。它们的嗅觉受体是为捕捉腐败蛋白信号而特化的。更高浓度的同类信号只会产生更强的吸引力。排斥反应……这不符合任何生物学原理！囚犯，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