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取出

  沈洲没有回答。他强忍着那份记忆被挖空后的不适，再一次下达指令。

  “取出。”

  意念刚落，那颗红润的苹果，又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触感、重量、温度，都和消失前一模一样。

  而【代价】面板，这一次，没有任何动静。

  他明白了。

  规则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观察空间，免费。

  二，从外部将物品存入空间，需要支付昂贵的记忆。

  三，从空间将内部已有的物品取出，免费。

  这是一笔……单向收费的过路费。

  “很有趣的收费模式。”沈洲将苹果在手里抛了抛，感受着它的重量，“进去要收费，出来却不用。你是怕我存放的东西太多，撑爆你的服务器吗？”

  【你可以理解为，任何跨越‘世界’屏障的行为，都需要支付一笔‘手续费’。】系统从容地解释着，【一旦物品进入了我的管辖范围，它后续的移动，自然就由我来承担成本了。这是规则。】

  “规则……”沈洲咀嚼着这个词，他手中的苹果在他T-001序列的力量下，表皮被挤压出细微的凹陷。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黑暗笼罩着一切，这间废弃的KTV里，藏着未知的危险和机遇。而这间超市，这座城市，这个末日，更是如此。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武器，需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而这个空间，这个需要用他的过去来填充的仓库，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你已经知道了规则。】系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那么，你要开始你的‘囤积癖’了吗？用你的童年，你的人生，你的喜怒哀乐，来换取那些罐头、饼干和瓶装水。直到有一天，你变成一个拥有全世界物资的……空壳。】

  “也许吧。”沈洲忽然笑了。他将那颗代价昂贵的苹果举到面前，然后，当着系统的面，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没有味道，只有最纯粹的能量和水分被身体吸收。

  “但在那之前，”他咽下果肉，一字一句地在脑海中对系统宣告，“我会先用这个空壳，把你制定的所有规则，一件一件，全都拆掉。”

  那一口苹果的清脆咀嚼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是一种亵渎。沈洲尝不到任何味道，但他的身体能。每一丝果肉的纤维，每一滴被精准剥离的水分，都化作最纯粹的能量，修复着他刚刚因为对抗系统而产生的细微损耗。他吞下了那份昂贵的代价，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消化自己灵魂的怪物。

  【拆掉我的规则？】系统的讯息流紧随而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一个刚刚用一段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的记忆换了一颗苹果的囚犯，发表了如此豪迈的越狱宣言。我是否应该鼓掌？

  沈洲没有理会。他将吃剩下的苹果核随手一抛，那小小的残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黑暗，悄无声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别处。他的新玩具，他的新枷锁——【特殊空间】。

  他需要测试，用最严谨、最枯燥的方式，去丈量这间新牢房的每一寸边界，去探明看守制定的每一条隐藏条款。

  他将那把作为战利品的手术刀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缓缓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他停下，估算着自己与那片薄薄金属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五。

  他集中精神，向着那片虚无的蓝色仓库下达指令。

  “收容。”

  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术刀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反射着并不存在的光。

  【遇到困难了？】系统体贴的出现，看来T-001序列超凡的躯体，并不能弥补使用者在空间感知上的平庸。需要一点技术支持吗？一份详细的使用说明书，价格公道，只收取一段关于‘失败’的记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笔划算的买卖。

  沈洲不为所动，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大约一米。

  他再次集中精神。

  “收容。”

  这一次，指令生效了。地上的手术刀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从这个物理维度被彻底抹去。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被强行剥离的空虚感再次袭来。他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意识深处的【代价】面板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是什么？这次又是什么被拿走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抓到一缕模糊的感触。一个夏日的午后，蝉鸣，风扇迟缓地转动，还有一本摊开在膝盖上的书。书里写了什么？封面是什么样子？全都化作了无法解读的乱码。

  看来你失去了一段相当无聊的时光。】系统的分析报告不请自来，用一段昏昏欲睡的午后，换取一把手术刀的异次元保管权。恭喜你，你的生活效率又提升了。

  沈洲压下那份源于记忆空白的不适感。他再次沉入意识，打开了那个宏伟的蓝色仓库。

  在那个绝对静止的蓝色空间里，他刚刚收纳的苹果核和手术刀正悬浮在入口附近。他没有去管苹果核，而是将意识锁定在那把手术刀上。

  他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他想象着在那个二百平米空间的东北角，距离地面三米，距离墙壁一米的位置，有一个坐标。

  “移动到指定位置。”

  指令下达。悬浮在入口的手术刀瞬间消失，下一秒，精准地出现在了他脑海中构想的那个坐标点上，静止不动，仿佛亘古就在那里。

  【哦？强迫症？】系统的数据流带着一丝评判，【试图在一个绝对熵减的空间里追求秩序感，这是人类独有的、毫无意义的仪式感吗？数据很有趣，我记录了。】

  沈-洲在意识里关闭了空间视角。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摊开。

  “取出。”

  指令很简单。下一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出现在他的皮肤上。那把手术刀，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手掌里。

  【代价】面板毫无动静。

  他确认了第三条规则：取出免费。

  但这还不够。

  他再一次下达指令，目标是自己身前大约半米远的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