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望气定乾坤

  觉新那沙哑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死寂的内堂里来回拉扯。

  我拉着柳闻烟的手，没有停步。

  “赌局已经结束了。”我甚至没有回头，“现在，你的对手是她，不是我。”

  一个为了钱财，不惜让自己多年感情的妹妹和无辜之人性命入局的疯子。

  “凤九！”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

  是柳闻烟。

  她的手指冰冷，力气却出奇的大。

  “帮我赢下这一局。”她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妩媚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倔强。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钉在还瘫坐在地上的柳知秋身上。

  那不是姐妹间的对视。

  那是两个女人之间，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明白了。

  对柳闻烟来说，金钱的施舍，比不上用实力赢回来的尊严。

  我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张摆满了一百个锦盒的方桌。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觉新大师那张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到了一旁，像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

  “凤九，你……”柳闻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担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我走到了方桌前。

  我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拿起锦盒掂量重量，或者去听摇晃时的声响。

  我只是站在那里，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瞬间从我的感知中剥离。

  嘈杂的人声，灯火的摇曳，甚至柳闻烟紧张的呼吸，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视野”。

  这是唐门的另一种秘术——望气之术。

  我爹说过，万物皆有气。死物有死气，活物有生气。而玉石，这种凝聚了天地精华亿万年的奇物，自然也有其独特的气场。

  普通玉石的气，微弱而驳杂。

  但极品玉石，尤其是像帝王绿这种级别的，它的“玉气”会凝而不散，纯粹而强大。

  在我的“视野”里，面前这一百个锦盒，不再是普通的木盒。

  它们变成了一团团灰白色的死气。

  九十九团。

  它们的大小、形态几乎一模一样，安静地陈列在桌面上。

  但就在这片灰白之中，有一个地方，与众不同。

  那是一团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芒。

  它就像黑夜里的一粒萤火，虽然微小，却无比清晰。

  它在……左手边，第三排，第七个。

  找到了。

  瘫坐在地上的柳知秋，此刻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着唐凤九的背影。

  凭什么？

  她心里在嘶吼。

  凭什么你柳闻烟总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

  当年在王家，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为了你，不惜自毁前程，被鬼手王废掉！

  现在，又是这个唐凤九！一个比当年那个天才还要深不可测的怪物！为了你，他敢跟千玉阁叫板，为了你，他随手就能撕掉一张千万支票！

  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你！

  论长相，论身材，我哪一样输给你了？

  就因为你比我更会装可怜吗？就因为你比我更会讨男人欢心吗？

  柳知秋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的肉里，一丝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她却毫无察觉。

  她只知道，唐凤九越是表现得强大，她心里的那股嫉妒和怨恨就越是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选好了？”觉新大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手，依次指向桌上的锦盒。

  我的动作不快，但每指向一个，都会报出一个名字。

  “糯冰种，白底青。”

  “豆青种，飘花。”

  “废石。”

  “这也是废石。”

  ……

  我一个一个地报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内堂。

  起初，觉新和管事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看戏的表情。

  但随着我报出的名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准确，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

  管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觉新大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我的手指点到第九十九个盒子时，我已经报出了九十九件物品的名称和种水。

  无一错漏。

  最后，我的手指，落在了那第一百个锦盒上。

  也就是我“望气”看到的那团绿芒所在的位置。

  左手边，第三排，第七个。

  “这里面，”我看着觉新大师，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一块帝王绿戒面，玻璃种，重约三克，颜色纯正，阳绿满色，没有一丝杂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出自老坑莫西沙场口。”

  啪嗒。

  管事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觉新大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整个内堂，落针可闻。

  柳闻烟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柳知秋则彻底呆住了，她脸上的嫉妒和怨恨，已经被一种纯粹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我只是伸出手，将那个锦盒拿了过来，打开。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绿色，瞬间绽放。

  那抹绿，仿佛拥有生命，将整个昏暗的内堂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觉新大师看着我，看着我手中的帝王绿戒面，身体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先生神技，觉新……心服口服。”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双手呈了上来。

  “这是千玉阁的阁主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千玉阁最尊贵的客人，但凡有所求，千玉阁上下，莫敢不从。”

  我没有去接那块令牌。

  我只是拿着那枚小小的戒面，一步一步，走到了瘫坐在地的柳知秋面前。

  我蹲下身，将那抹璀璨的绿色，递到她的眼前。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

  我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冷冷地开口。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