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总店的门槛

  知秋姐那声尖叫，还有她身上柔软的触感，都随着她触电般的分开而烟消云散。

  我心里那阵荡漾还未平息，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周遭的空气却已经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浪给点燃了。

  先前那些嘲讽和挖苦，此刻全都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赌石区，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我手中那块蓝绿相间的石头上。

  “唐……唐先生！”

  钱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谄媚而扭曲在一起，结结巴巴地冲了上来，“您，您老人家真是神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起手，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两下。

  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几个看起来颇有身家的老板都蠢蠢欲动，纷纷往前挤。

  “唐先生，这料子匀给我怎么样？我出八十万！”

  “八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唐先生，我出一百二十万！”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看了钱老板一眼。

  他瞬间闭上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他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会像切开这块石头一样，切开他的喉咙。

  “凤九，快走！”知秋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东西到手了，我们马上去总店！”

  我任由她拉着我，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

  身后，钱老板的声音还在追赶。

  “唐先生！留个联系方式啊！以后有好料子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坐上车，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你别以为开出一块好料子就万事大吉了！”车内，柳知秋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她一边飞快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语速极快地警告我，“千玉阁能在仰光做成龙头，靠的不只是眼力，更是手腕！总店那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千玉阁的总供奉，叫觉新，是个手段极其残忍的老家伙。我听说，以前有个不长眼的也想找他对赌，结果人直接在伊洛瓦底江里喂了鱼。凤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不了这口气咱们以后再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愈发怀疑。

  知秋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极力渲染千玉阁的恐怖和对赌的凶险，像是在给我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那丝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我忽然转过头，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问道：“姐，你说闻烟姐是在总店被砍的手指吗？”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对，对啊，怎么了？”她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了，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我继续追问：“那里的血迹清理干净了吗？别等会儿我们去了，再影响心情。”

  柳知秋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当，当然清理干净了！”她含糊其辞地解释道，“是在后堂，外人根本看不到的！你问这个干嘛！”

  她在撒谎。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就是好奇。毕竟，那是我姐的血。”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柳知秋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气派非凡的仿古建筑前停下。这里就是千玉阁总店。

  与分店的喧闹不同，这里门口只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打手，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不像是玉石店，更像某个大人物的私人府邸。

  我和知秋姐刚下车，一个身穿长衫、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便迎了出来。他扫了我一眼，嘴角向下撇着，眼神中满是倨傲。

  “就是你，在分店开了块碧水云天？”

  “是我。”

  管事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我们总供奉觉新大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想对赌，可以，但得先过了我们千玉阁的门槛。”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两个伙计立刻抬上来一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块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黑乌沙原石。

  “这是我们千玉阁的‘验资’。”

  管事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当然，我们不验钱。这十块石头里，只有一块是真正的‘会卡料’。你若是能在蒙眼的情况下，只凭手感把它摸出来，才有资格见到觉新大师。”

  “什么！”柳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我，在我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道，“这是千玉阁的不传之秘‘听石辨场’！别说蒙眼了，就是让你用强光手电照，都未必能分辨出来！他们这是故意刁难你！”

  管事听到了她的耳语，冷笑着摊开手：“过不了这关，就请回吧。”

  周围的打手们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抱着臂，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出注定失败的闹剧。

  我看着那十块漆黑如墨的原石，感受着知秋姐手心传来的冷汗，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淡然一笑。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黑布，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递给了那个管事。

  “不用劳烦。”

  “我自己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