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我家主人，赠予您的礼物

  “不。”钱通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南蛮的那些东西，给我这面镜子提鞋都不配。”

  他将镜子重新用天鹅绒包好，揣进怀里。

  “井上大人，这面镜子，我本来是打算，献给你的顶头上司，纳屋助左卫门大人的。既然你这么想要……”

  井上三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

  对方这是在告诉他，你井上三郎，还没资格碰这东西！这东西，是给堺港真正的主人准备的！

  他若是今天真的抢了这面镜子，明天，他的脑袋，恐怕就要被纳屋助左卫门大人，当成皮球来踢了！

  “不！不敢！”井上三郎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对着钱通，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位……这位先生，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是纳屋大人的贵客，快！里面请！”

  一场看似无法化解的冲突，就被钱通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他没有用钱，没有用暴力，而是用了顾尘教他的，最有效的一招。

  用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和无法承受的恐惧，来让对方，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当晚，堺港，纳屋助左卫门的豪宅。

  作为织田信长最重要的钱袋子，这位堺港的商业巨擘，住的地方，比许多大名的天守阁还要奢华。

  钱通被请进了内堂，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纳屋助左卫门，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胖子，脸上永远带着商人的微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狐狸般的精光。

  “大明来的贵客，失敬，失敬。”纳屋助左卫门亲自为钱通倒上茶，“听井上说，先生手里，有比南蛮玻璃镜，还要珍贵的宝物？”

  钱通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面镜子，和一小包雪白的白砂糖，放在了桌上。

  纳屋助左卫门只看了一眼，又用指尖捻起一撮白糖，放进嘴里尝了尝，他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钱通，声音都变了：“这些东西，你有多少？”

  “你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钱通平静地说道。

  纳屋助左卫门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他带来的，不是商品。

  是足以颠覆整个日本市场的，金山！

  “开个价吧。”纳屋助左卫[门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东西，我不卖。”钱通摇了摇头。

  纳屋助左卫门一愣。

  “我要见织田信长大人。”钱通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带来的，是能助信长公，提前十年‘天下布武’的礼物。我想，这份礼物，只有信长公本人，才有资格打开。”

  纳屋助左卫门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为你引荐。但信长公的脾气……喜怒无常。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有没有，能让他动心的东西。”

  三日后，歧阜城，天守阁。

  这里，是织田信长的权力中心。

  钱通终于见到了这位被称为“第六天魔王”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织田信长看起来，只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锐利得好似鹰隼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跪坐在主位之上，不怒自威。

  他的下方，左右两侧，坐满了织田家最核心的将领。

  “第六天魔王”柴田胜家，“米五郎左”丹羽长秀，甚至连那个日后将他逼入本能寺的明智光秀，都赫然在列。

  整个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好似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就是那个大明来的商人？”织田信长开口了，“听说，你带了能助我‘天下布武’的礼物？”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显然，他对大明这个早已失去了开国锐气的“天朝上国”，并没有多少敬意。

  “是。”钱通不卑不亢，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伙计，抬着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走了上来。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钱通打开了木箱。

  露出的，是二十支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起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

  日月铳。

  织田家的将领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都是识货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火铳的做工，远比他们现在装备的铁炮，要精良得多！

  织田信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他对着身旁一名武将示意了一下。那武将起身，取过一支日月铳，拿在手里反复地端详，脸上露出越来越凝重的神情。

  “主公，”那武将沉声说道，“此铳，铳管之精良，枪机之巧妙，远胜南蛮铁炮。只是不知，其威力如何？”

  “威力？”钱通微微一笑，“不知信长公军中，可有最坚固的铠甲？”

  织田信长对着柴田胜家点了点头。

  柴田胜家起身，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副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南蛮胴具足。

  “这是从南蛮商人手中，重金购得的板甲。寻常铁炮，五十步内，也无法击穿。”

  “好。”钱通点了点头，他对着自己身后，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穿着普通伙计服饰的护卫，说道，“老谢，劳烦你了。”

  那名被称为老谢的护卫，是顾尘特意从锦衣卫里，挑选出来的神射手。他一言不发，上前一步，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支日月铳。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随意地抬起枪口。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对着百步开外，那副被两名足轻抬着的南蛮胴具足，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

  那副坚不可摧的南蛮胴具足，在枪响的瞬间，好似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正面撞中！

  胸口的位置，整个炸裂开来！

  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赫然出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织田信长和他麾下所有引以为傲的猛将，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副被一枪洞穿的铠甲，大脑一片空白。

  织田信长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那副铠甲前，看着那个狰狞的弹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名为“贪婪”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钱通，声音都有些颤抖：“此铳！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信长公，”钱通收起了脸上的微笑，神情变得严肃，“此铳，我大明称之为‘日月’。我今日，只带来了二十支。这二十支，是我家主人，赠予您的礼物。”

  “至于更多……”钱通看着织田信长，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顾尘为他准备好的真正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