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限放大的魔鬼

  “顾尘！你不得好死！”顾长风发出了绝望的诅咒，随即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死死按住，堵住嘴拖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晚，义州城，大明使臣行辕。

  顾尘召集了石彪与顾庭兰。

  “石帅，明日一早，你便率领大军，押送缴获的兵甲战俘，班师回京。”

  石彪一愣，急道：“顾总领，倭寇主力尚在！我等正该乘胜追击，一举将其赶出朝鲜！”

  “不。”顾尘摇了摇头，他指着舆图上，汉城的方向，“黑田长政带回去的，是恐惧。但我们若逼得太紧，恐惧，就会变成同归于尽的疯狂。我要的，是让他们内乱，而不是团结。”

  “那……你呢？”石彪看着顾尘，隐隐感觉他还有更大的图谋。

  “我？”顾尘笑了，“我自然是，去做生意。”

  他转向一直候在一旁的钱通：“钱掌柜，你的船，备好了吗？”

  钱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回东家！都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三艘最大的福船，已经停靠在码头！”

  “好。”顾尘点了点头，“明日，你便以我大明皇帝特使的名义，出使日本。”

  “什么！”石彪和顾庭兰同时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派一个商人去日本？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东家，这……”钱通也是吓了一跳。

  “放心。”顾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我是让你去送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清单。

  “这第一样礼物，是二十支日月铳。你要亲手，交给一个叫织田信长的大名。告诉他，这是我大明皇帝，对他‘天下布武’的欣赏。”

  “第二样礼物，是一百面我们在格物院新造的玻璃镜，和一千斤白砂糖。这些东西，你不用卖，你就在日本最繁华的京都，开一家‘大明商行’，只送，不卖。送给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和将军。”

  “这第三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

  顾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又深邃，他从一个密匣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用纯净的水晶磨制而成的镜片，被固定在一个精巧的黄铜支架上。

  “这是何物？”顾庭兰凑上前，好奇地问道。

  “我称它为，千里镜。”顾尘将那镜片对着窗外，远处江上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可见！

  石彪和顾庭兰，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识货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这千里镜，只有三面。”顾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魔鬼般的诱惑，“你要告诉织田信长，以及其他所有想得到它的人。”

  “想要吗？”

  “拿矿山来换。”

  “拿港口来换。”

  “拿他们国家未来的税收来换！”

  钱通听得是热血沸腾，又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用超越时代的商品，去掠夺一个国家的未来！

  “东家，”钱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会不会太……”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顾尘笑了，那笑容，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钱通。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名字。

  钱通疑惑地翻开，只看了第一页，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笔写满了各种他看得懂，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条文。

  “凡我大明商行之盟友，皆可凭信物，向商行借贷白银，年息仅一分……”

  “凡愿以名下田产、矿山、港口抵押者，可获三倍授信，年息可免……”

  “大明商行，将于京都，开设‘宝钞交易所’，凡我商行发行的‘大明宝钞’，皆可在此，自由兑换黄金、白银、粮食、生丝……”

  “持有宝钞者，可预购格物院未来十年，所有新式商品之优先权……”

  钱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本薄薄的册子，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是一个商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本册子里写的，不是什么商业计划。

  这是钩子！

  是淬了剧毒的，足以将整个日本都拖进万劫不复深渊的金融之钩！

  顾尘看着他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缓缓地说道：

  “枪炮，镜子，千里镜，这些都只是敲门砖。”

  “我要用我最擅长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行辕里回荡，冰冷而又清晰。

  “用钱……”

  “买下整个日本的未来。”

  行辕之内，烛火摇曳，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映照得好似一本催命的魔经。

  钱通的指尖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本商业计划，而是足以将一个国家都拖入深渊的无形枷锁。借贷，抵押，宝钞，交易所……这些词汇单独看，他都懂，可当它们被顾尘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头他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抗拒的金融巨兽。

  石彪是个粗人，他看不懂册子上那些弯弯绕绕，但他能看懂钱通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兴奋与极致恐惧的神情，就像一个赌徒，看到了一场足以赢下全世界，但也可能输掉自己灵魂的惊天豪赌。

  “东家，”钱通的声音干涩无比，“这……这东西，真的能成吗？倭寇虽贪，但也不傻，他们会乖乖地往我们这套子里钻？”

  “会的。”顾尘的脸上，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漠然与自信，“因为我给他们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二十支日月铳：“这是力量。足以让织田信长在乱世之中，提前数年完成霸业的力量。”

  他又指了指那些玻璃镜和千里镜：“这是虚荣。是能让那些自诩风雅的贵族，在人前炫耀的资本。”

  最后，他敲了敲那本册子：“而这个，是欲望。是能让所有人心底最原始的贪婪，都无限放大的魔鬼。”

  “当力量，虚荣，贪婪这三样东西摆在他们面前时，没有人能保持清醒。他们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主动跳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油锅里。”

  顾尘走到钱通面前，替他合上了那本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