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赢的才是好术！
作者:天出
“他们的火铳，不像是我们神机营的火铳！”那传令兵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好像那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我们神机营的火铳，打完一发，要清理，要重新装填火药铅子，快马一个冲锋就到跟前了！”
“可他们的火铳，能连着响！就像是过年放的连珠炮！只听见‘砰砰砰’一阵爆豆子似的乱响，冲在最前面的兄弟们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去！连人带马，身上的铁甲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打得全是窟窿！”
连珠炮！
铁甲如同纸糊！
这两个词，好比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京营所有将领的心上！
他们都是识货的行家，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的火器，在射速和威力上，已经对大明的制式装备形成了碾压！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妖术！这定是妖术！”一名老将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除了妖术，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妖术？”杨穹猛地抓住了这个话头，他一个箭步冲到顾尘面前，那张清癯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指着那卷摊开的烛龙图纸，声音尖利得好似夜枭。
“顾尘！你听到了吗！这才是你所谓的‘奇技淫巧’带来的恶果！”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尊圣贤，只知钻营此等邪门歪道之徒的存在，才引来了这群海外的妖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用的和你推崇的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猛地转向嘉靖皇帝，叩首泣血般高呼：“陛下！臣请立刻焚毁此等妖图，将顾尘父子打入天牢！拨乱反正，回归祖宗成法！否则，国将不国啊！”
好一招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他直接将战败的责任，从军事无能，转移到了路线错误上！而顾尘，就是那条错误路线的始作俑者！
一时间，格物院内，气氛再次凝固。
那些刚刚还对顾尘燃起希望的武将们，此刻也动摇了。他们不懂什么路线之争，他们只知道，大明的精锐，确实是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奇技淫巧”给打败了。
就连顾庭兰，都吓得浑身一软，若不是顾尘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皇帝本就多疑，杨穹这番话，足以将顾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顾尘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笑了。
他松开了自己的父亲，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那个传令兵面前，蹲了下来。
“别怕。”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再仔细说说，他们的火铳，除了能连着打，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传令兵愣了一下，在顾尘的注视下，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不一样的地方……”他努力回忆着，“他们的铳声，好像比我们的更脆，更响！而且，而且他们离着一百五十步，甚至两百步开外就能打穿我们的铁甲！我们的鸟铳，能打到八十步就算不错了！”
两百步！
这个数字一出来，将领们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装填火药吗？”顾尘继续追问，问题直指核心。
“好像……好像不用！”传令兵越说越激动，似乎抓住了关键，“我看得清楚！他们打完一排，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长的铁条一样的东西，往铳屁股后面一插，‘咔嚓’一声，拉一下，又能接着打了！比我们快上十倍不止！”
不用装填火药！
用铁条供弹！
咔嚓一声！
顾尘的脑海中，一个清晰的机械结构瞬间成型！
定装子弹！
后膛装填！
手动枪栓！
这不是妖术，这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三百年的步枪技术！
天工坊，好一个天工坊！
他们不仅复原了古代的机关奇巧，更是在此基础上，将火器的发展，硬生生往前推进了数个世纪！
“我明白了。”顾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杨穹，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抱着算盘，却想去计算宇宙星辰的可怜虫。
“杨大人，你刚才说，是我引来了妖人？”
“难道不是吗！”杨穹义正辞严。
“那请问杨大人，”顾众的声音陡然拔高，“李如松将军的三千铁骑，是大明的精锐吧？他们尊不尊圣贤？守不守祖宗法度？”
杨穹一滞：“自然是忠勇之士！”
“那他们为什么会败？”顾尘步步紧逼，“是他们不够勇猛，还是马不够快，刀不够利？”
“是……是妖人势大！”杨穹强辩道。
“说得好！”顾尘猛地一拍手，那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敌人已经用上了我们闻所未闻的利器，用妖术来屠戮我大明的忠勇之士！而你，杨大人，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想着如何师夷长技以制夷，不想着如何为将士们打造更强的铠甲，更利的兵器，却在这里哭着喊着要烧掉我们唯一可能反败为胜的图纸，要砍掉唯一能造出这些利器的工匠！”
顾尘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后的父亲，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格物院。
“我倒想问问你杨穹！你到底是蠢还是坏？”
“你到底是希望我大明赢还是希望那群所谓的‘妖人’赢？”
“你居心何在！”
最后四个字好比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杨穹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钢板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震得自己筋骨欲裂！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武器，名教大义在顾尘这番简单粗暴，却直指人心的质问下被撕得粉烂！
是啊！不管这东西是妖术还是奇术能打赢的才是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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