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往事如刀：陈默质问，苏婉泪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真空般的窒息感。

  苏晴订的家庭套房，在度假村的顶层，拥有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可以俯瞰整片山林。

  奢华，宽敞，也更加空旷。

  当服务生推开门，介绍着套房的设施时，那种讽刺感达到了顶点。这里的一切都在标榜“家庭”与“温馨”，而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隔阂。

  陈默放下行李，就开始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门锁到窗户，再到电源插座，仔细得像个专业的安保人员。

  他是在为心语检查安全隐患。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种熟悉的酸涩涌上心头。

  从前，每一次家庭出游，他都是这样。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她和女儿只需要享受。而她，将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

  现在，他依然在做同样的事，但那份体贴的覆盖范围里，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妈妈，我想去游泳！”心语换上泳衣，兴奋地拉着苏婉的手。

  苏婉看向陈默，这是一个需要三个人共同参与的活动。

  陈默没有看她，只是对心语说：“爸爸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他默认了。

  度假村的恒温泳池里，水波荡漾。

  陈默耐心地教着心语憋气、划水，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偶尔有水花溅到苏婉身上，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仿佛她只是一尊摆在池边的雕塑。

  苏婉就坐在浅水区，看着那对父女。

  那画面很温馨，很美好，却也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她的心里。

  她曾经拥有过这一切，却亲手将它打碎。

  晚饭是在度假村的中餐厅吃的。

  陈默点了几道菜，全是心语和……苏婉过去喜欢的。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还记得，还是只是巧合？

  她不敢深想，只是默默地给心语夹菜。

  一顿饭，在心语的叽叽喳喳中吃完。

  回到套房，玩闹了一天的心语很快就累了，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当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时，那层脆弱的、用以维持和平的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陈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苏婉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空气凝固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她想逃离，却又不敢动。

  最终，是苏婉先受不了这种压抑，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想去透口气。

  山间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阳台外，是漫天的星斗，清晰明亮，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这样的夜空。

  她扶着栏杆，静静地站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默在她身边站定，同样扶着栏杆，看向远方的山峦轮廓。

  他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

  苏婉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最近抽烟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紧张所取代。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种未知让她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苏婉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站下去。

  “为什么？”

  陈默终于开口了。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三个字。

  苏婉却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是问她为什么揭露林浩，不是问她为什么要赎罪。

  他在问很多年前。

  问那个最根源的问题。

  “那个时候，你已经拿到了沃顿商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前途一片光明。”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而我，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前途未卜的创业者。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记忆最深处那个尘封的盒子。

  苏婉的呼吸一滞。

  为什么？

  因为他英俊，优秀，在全校的辩论赛上闪闪发光。

  因为他温柔，体贴，会在她来例假时，跑遍半个城市去买她想吃的热粥。

  因为他说，他会永远支持她的梦想。

  可这些，她能说出口吗？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与伤害之后，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注视不带任何温度，却比任何审视都更具压迫感。

  “是因为我承诺，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吗？”他替她说了出来，“因为你需要一个安稳的、可以被你牢牢掌控的后方，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把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的支持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当年那些被虚荣和自私包裹的、所谓“爱情”的真相。

  苏婉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那是为什么？”陈默步步紧逼，“是因为林浩吗？因为他那时还小，无法给你一个‘总裁夫人’的身份，而我，恰好是一个合格的替代品和垫脚石？”

  “不是的！我没有！”苏婉失声叫了出来。

  她从未这样想过！她和林浩之间……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下去了。

  在陈默绝对的理性和冷酷面前，任何对过去的美化，都显得无比虚伪和可笑。

  她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来寻求答案的。

  他只是在逼她，逼她亲手撕开自己伪善的面具，直面那个最丑陋、最自私的自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璀璨的星空下，在这个昂贵的、象征着幸福家庭的度假村里，她所有的骄傲和伪装，被彻底击碎。

  “是……”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说得都对。”

  “我自私，我虚荣。”

  “我享受着你的付出，却吝于给你一丝一毫的回应和尊重。”

  “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是我应得的。我把你为家庭的牺牲，当成是你没本事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