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温柔的谎言，冰冷的议案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缓缓放下手机，身体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将她吞没。

  她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黑暗的屏幕，那上面映出一张苍白、陌生的脸。

  这是她吗？

  是那个曾经为了维持盛华光鲜形象，连一丝负面新闻都无法容忍的苏婉吗？

  是那个会在年会上，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就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苏婉吗？

  毁灭，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罪恶感，也没有复仇的狂喜。

  只有一片抽干了所有情感的，荒芜的真空。

  她闭上眼，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清空。

  就在这时。

  嗡嗡……

  另一部属于她自己的私人手机，在桌上突兀地震动起来。

  苏婉眼皮都没抬。

  这个时间，会是谁？

  骚扰电话吗？

  手机执着地响着，没有停歇的迹象。

  她不耐烦地拿过手机，准备直接挂断。

  但在看清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时，她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心语宝贝。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照得一清二楚。

  是心语。

  那股刚刚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属于“人”的情感，在这一刻，冲破了堤坝。

  愧疚，思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温暖的渴望。

  她划开屏幕的手指，有些颤抖。

  手机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似乎是在等待接通。

  苏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强行驱散了嗓音里所有的疲惫和冰冷。

  “喂？宝贝，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妈妈！”

  女儿清脆又带着睡意的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刀，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坚硬外壳。

  “我想你了嘛。爸爸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很忙，都不能回家了。”

  “妈妈……”苏婉的鼻腔一酸，她连忙仰起头，看着会议室冰冷的天花板，“妈妈也想你。等忙完这阵子，妈妈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那你要忙多久呀？”

  “很快，很快的。”

  苏…婉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妈妈，你是不是还在公司呀？”

  “是啊。”

  “那我们可以视频吗？我想看看你。”女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视频？

  苏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一夜未睡，脸色苍白，眼下是掩盖不住的青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唐和阴郁的气息。

  她不能让心语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宝贝，妈妈这边……光线不太好，看不太清楚。明天，明天妈妈找个亮堂的地方跟你视频好不好？”

  “哦……”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明显失落的声音，“好吧。”

  这声失落的“好吧”，让苏婉的心脏揪成了一团。

  “心语，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啦……”女儿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今天老师在学校说，小孩子要多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才会更聪明。王小帅说他爸爸妈妈每天都陪他玩游戏。”

  苏婉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该说什么？

  告诉她，你的爸爸妈妈，正在进行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吗？

  告诉她，你的妈妈，刚刚亲手毁掉了别人的事业和家庭吗？

  “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工作啊？”心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最天真的执拗，“我想你们陪我一起去游乐园，就像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那样！”

  上次……过生日……

  那一天屈辱的画面，猛地冲进苏婉的脑海。

  陈默冰冷的脸，心语许愿时那期待又落空的表情，还有她自己，那个穿着廉价白裙，卑微又可笑的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会议室的门，却在这时，“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婉猛地抬头。

  陈默站在门口。

  他似乎是回来拿什么东西，手上还空着。当他看到坐在会议室里，正在打电话的苏婉时，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

  一个在光明里，一个在黑暗中。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手机里，传来女儿疑惑的声音。

  苏婉的心跳，乱成一团。

  她现在不仅仅是面对女儿，更是在陈默的注视下，面对女儿。

  她必须演下去。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妈妈在呢。好啊，等爸爸妈妈忙完，我们就去游乐园，心语想玩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陈默没有动。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苏婉能感觉到，他那审视的，洞察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看她演戏。

  “真的吗？拉钩！”

  “拉钩。”苏婉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

  她不敢再看陈…默，飞快地找了个借口：“好了宝贝，很晚了，你快去睡觉，不然明天就成小花猫了。妈妈爱你。”

  “嗯！妈妈我也爱你！晚安！”

  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苏婉脸上那强撑出来的温柔笑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脱力般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脚步声。

  陈默走了进来。

  他穿过偌大的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婉的心上。

  她没有睁开眼。

  她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边。

  苏婉能感觉到，他的影子，将自己完全笼罩。

  她等待着。

  等待着他的嘲讽，他的质问，或者，又一次的羞辱。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她还是撑不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陈默就站在她的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里，放着她刚刚打印出来，准备明天一早提交的，那份关于远风科技的议案。

  陈默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纸张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无比清晰。

  他只看了一眼标题。

  【关于提请召开远风科技紧急股东大会罢免CEO赵立强职务并启动恶意收购程序的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