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把自己卖给前夫当员工

  陈默蹲着，手指点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很轻，却让苏婉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上面。

  解决方案？

  有。

  这三个字，给了她一线生机，又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未知。

  陈默站起身，没有拉她，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回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他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他将苏婉的那份《项目失败复盘报告》拿了过来，却没有翻开。

  他只是用指节，在报告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解决方案，就在这里。”

  苏婉还跪在地上，她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份报告。那里面写的，是她的失败，她的愚蠢，是盛华智慧康养业务的墓志铭，怎么会是解决方案？

  “这份报告，写得很详细。”陈默的评价听不出喜怒。“从战略误判，到用人失察，再到技术路线的封闭和傲慢。你把自己剖析得很透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报告推回桌子中央。

  “既然问题都找到了，那解决问题的人，也应该是你。”

  苏婉的身体僵住了。

  她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但那东西太过荒谬，太过……残忍，以至于她不敢深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打印整齐的合同。他将它放在了失败报告的旁边。“磐石资本，现在需要招聘一个特殊职位的负责人，来处理雷霆计划失败后的所有善后事宜。”

  他将那份合同，推到了苏-婉-的-面-前。

  封面上几个黑体大字，刺穿了她的视网膜。

  《项目善后负责人聘用协议》。

  苏婉的呼吸停滞了。

  聘用？

  他要聘用她？

  “这个职位，需要对雷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需要清楚地知道那几十万套硬件的技术参数和缺陷，更需要……对这次失败，有最深刻的认知。”陈默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想，整个行业里，没有比你，苏负责人，更合适的人选了。”

  苏婉看着那份协议，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他会提出天价的赔偿，会要求盛华公开道歉，会用尽一切商业手段来羞辱她。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要将她这个人，也变成他的战利品。

  “你的工作内容很简单。”陈默继续说，不给她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第一，组建一个团队，这个团队的成员，我会从你那三十一个跳槽过来的旧部里，‘借’给你。”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第二，你将亲自带队，联系所有安装了雷霆计划硬件的用户。向他们，每一个人，亲自解释项目失败的原因，并代表盛-华，向他们道歉。”

  “第三，说服他们接受磐石资本提供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更换成我们‘生命树’生态的硬件。当然，费用由磐石资本承担。”

  “你的职位名称，叫做‘首席道歉官’。”

  首席道歉官。

  苏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公开处刑。

  让她用自己的失败，去为他的成功铺路。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愚蠢，去衬托他的英明。让她带着她曾经的团队，去 dismantling自己亲手建立的一切。

  “至于你的薪酬……”陈默翻开了协议的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条款。“月薪，一元。税后。”

  他补充道：“哦，对了。你的直接汇报对象，是江影。她会负责评估你的工作进度和KPI。”

  向江影汇报。

  那个曾经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下属的下属。

  苏婉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一软，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输了。

  输得连最后一丝蔽体的衣物都没有剩下。

  她终于明白，父亲和姐姐口中那个“求”字，意味着什么。

  求，不是求一个机会，不是求一个条件。

  是放弃一切，任由对方处置。

  她可以选择拒绝。

  她可以站起来，撕掉这份协议，告诉他自己绝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然后呢？

  然后那几十万被她拖下水的用户怎么办？那些系统停摆后，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老人怎么办？盛华集团会替她赔偿，但生命呢？一个项目负责人的责任呢？

  她将背负着这份罪责，一生都无法安宁。

  陈默，他算准了这一切。

  他算准了她骨子里，还剩下最后那么一点点，不叫骄傲，而叫“责任”的东西。

  他就是要用这份责任，给她套上最沉重的枷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默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地狱里挣扎。

  很久很久。

  久到苏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燃烧殆尽。

  她动了。

  她扶着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麻木，几乎没有知觉。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办公桌前。

  她没有去看陈默。

  她拿起了那份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下面，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她拿起笔。

  那支笔，重若千钧。

  她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婉。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她生命最后的光。

  她写完，放下了笔。

  “我接受。”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陈默拿过协议，收起了属于他的那一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的喜悦，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又一次留给了她那个决绝的背影。“明天早上九点，到公司人事部报道。江影会给你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办公室，在负一层。和新成立的‘用户关怀与危机处理中心’在一起。”

  苏婉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了这间让她失去一切的办公室。

  门外，江影正站在不远处，似乎一直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