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提拔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林薇发来的信息。

  “苏总，财务部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冻结了智慧康养项目组的所有支付流程。但是，部门内部的反弹很大，已经有三家供应商打电话来询问款项问题。林总监……林浩，他下午连打了五个电话到我这里，要求您给出一个解释。”

  苏婉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只回复了几个字。

  “让他等。”

  放下手机，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城市化作一片璀璨的光海，远处，磐石资本所在的大楼也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可就是那个光点，正在撬动她脚下这片看似坚固的地基。

  她架空了林浩，换上了国家队，保住了发布会的脸面。

  但她解决不了那个根本问题。

  为什么陈默总能走在正确的路上，而她，在自己的地盘里，却被一个精心挑选的亲信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想起了姐姐苏晴的话。

  “你提拔林浩，究竟是因为他有能力，还是因为他和你一样恨陈默？”

  “一个自己履历不干净的人，却在疯狂挖掘对手的黑料。”

  “你批准的那八百万预算，有多少会流进这些私人侦探和公关公司的口袋里？”

  当时她觉得刺耳，现在，那些话语变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八百万的预算，她亲手批的。

  五十万的签字门槛，她自以为聪明的防范。

  结果呢？林浩在她眼皮底下，用她批的钱，注册好了输送利益的管道。那份一百九十六万的《可行性评估报告》合同，如果不是“老狐狸”的邮件，此刻恐怕已经走完了前期的审批流程，躺在财务部的待付款列表里。

  一阵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这不是商战。

  商战是陈默与她之间的事，是战略的博弈，是市场的拼杀。输了，她认。

  可现在这件事，算什么？

  一场混杂着个人情绪、内部腐败和低级欺骗的闹剧。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集团总裁，更像一个被江湖骗子耍了的蠢货。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姐姐”两个字。

  苏婉接通了电话。

  “还没下班？”苏晴的声音传来。

  “嗯，看下明天的流程。”苏婉坐回椅子上。

  “张院士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苏晴的话里没有太多情绪，“至少，场面上能看。”

  “只是场面上？”苏婉反问。

  “不然呢？一个漏水的船，你给它重新刷了一层漂亮的漆，它就不是漏水的船了？”苏晴的言辞一如既往地直接。

  苏婉没有作声。

  “林浩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就这么让他当个吉祥物，直到发布会结束？”

  “他现在动不了任何资源，也见不到任何核心的人。”苏婉回答，她不想承认自己内心的犹豫。

  “然后呢？”苏晴追问，“发布会成功了，你给他记一个领导有方的大功，再把他调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养老？苏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我有我的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自欺欺人！”苏晴的音量高了一些，“你在害怕。你不敢现在就开除他，因为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苏婉瞎了眼，被一个骗子耍了，白白扔了三个亿。你宁愿把这个毒瘤留在公司里，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苏婉捏着手机。

  “我没有失败。”

  “你还没失败？”电话那头的苏晴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陈默的‘生命树’拿到了政府基金，覆盖长三角市场。你呢？你的‘雷霆计划’换来的是什么？一堆卖不出去的贴牌硬件，一个三亿的窟窿，还有一个在你背后挖墙脚的职业骗子。你告诉我，你哪里没有失败？”

  每一句话，都准确地打在苏婉最痛的地方。

  “我说了，我有我的安排。”苏婉重复着，这句话是她此刻唯一能筑起的防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我不管你的安排是什么。”苏晴的口气缓和下来，但透着一股失望。“我只提醒你一句。陈默不是林浩，他做事，不会给你留下反应的时间。你以为的暴风雨还没来，很可能，你已经就在风暴的中心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苏婉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风暴的中心。

  她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盛华集团发展历程的荣誉牌匾，每一块都代表着父亲和她曾经的辉煌。

  但现在，她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陈默的“生命树”有多么先进，也不是来自于市场的竞争压力。

  它来自于内部。

  来自于她对局势的失控感。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她冻结了预算，换掉了专家，将林浩变成了一个没有爪牙的傀儡。她甚至掌握了他贪腐的直接证据，可以随时将他送进监狱。

  她觉得自己拿回了主动权。

  可为什么，苏晴那句“你已经就在风暴的中心了”会让她如此心慌？

  就好像，她所有的补救措施，都只是在更高层面的算计中，扮演了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她以为自己在纠错，但或许，她的一举一动，恰恰推动了对方的计划。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她试图理清头绪。

  陈默的目标是什么？

  击垮盛华的智慧康养业务，建立他自己的行业标准。

  他会怎么做？

  利用“生命树”和“磐石认证”建立事实标准，用真实的用户价值对抗盛压的品牌和渠道。

  那么，明天的发布会，是盛华反击的关键。只要张院士的团队为盛华的标准背书，盛华就能利用自己的体量和影响力，强行扭转局势。

  所以，陈默一定会阻止这场发布会。

  他会怎么阻止？

  攻击张院士？不可能，那是自寻死路。

  攻击盛华的标准内容？标准还未公布，他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