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这也能行?

作者:琴剑书香
  城墙之上,那盏比月亮更耀眼的电灯,将王德脸上那混杂着震惊、狂热与一丝解脱的复杂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身后的营地,早已乱成一锅粥。

  士绅们在亲卫的簇拥下,正惊慌失措地收拾着细软,准备连夜跑路。

  李显策马,缓缓行至城下。

  他没有看王德,只是对着城墙上那个手舞足蹈的爆炸头喊了一声。

  “骆备尔,开城门。”

  “得嘞!大人!”

  骆备尔应得比谁都快,他拉着兀自发愣的、灰头土脸的张铁牛,二人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李显没有立刻进城,他只是拨转马头,看着那个依旧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男人。

  “王将军。”

  李显的声音很平静。

  “临江的城门,随时为你敞开。不是为了招降,而是为了一个愿意睁眼看这新世界的猛将。”

  王德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那群视他如走狗,用过便弃的士绅。

  他想起了自己戎马半生,却落得个被逼赴死的下场。

  他又看了看李显,看了看那洞开的、毫无防备的城门。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将军若是不弃,临江工坊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

  李显伸手,指向城内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那里,有比你手中大刀,更有道理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等着。

  王德沉默了。

  许久,许久。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开山大刀,狠狠插在地上。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着那座在灯光下亮如白昼的城池,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告别。

  当他跨过城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李显亲自牵过他的战马,走在他身侧,径直将他引到了县衙后院。

  萧容与甘雪早已等候在此。

  “殿下。”

  李显拉着王德的手,走到萧容面前,动作自然,仿佛在介绍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位,是王德王将军。”

  王德看着眼前这个虽面带病容,却依旧贵气逼人,不带半分轻视的公主,又看了看李显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满是薄茧却温暖有力的手。

  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那顶沉重的头盔摘下,重重地放在地上。

  而后,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困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为一个武将,在穷途末路之际,终于寻到了那份失落已久的,名为“尊重”的东西。

  是夜,临江城外,寒风呼啸,张铁牛引进了王德之后,就开始了日常的巡防任务。

  张铁牛正带着一队士兵,在城墙上巡逻。

  “谁!”

  他厉喝一声,手中的斩马刀瞬间出鞘,指向城下那片黑暗。

  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扑出,一头栽倒在护城河边,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救……救命……”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张铁牛不敢大意,他命人放下吊篮,将那人拉了上来。

  火光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人一身早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色的皮甲,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脸上满是刀伤与烧伤的痕迹,几乎已不成人形。

  张铁牛认得他。

  是呼延冰。

  那个曾随庆王一同来到临江的、桀骜不驯的幽州骁将。

  “快!送去医学院!”

  张铁牛的吼声,划破了临江的夜。

  县衙之内,刚刚安顿下来的王德,正被骆备尔拉着,唾沫横飞地讲解着齿轮与杠杆的原理。

  “将军你看,此物名为滑轮组,只需如此这般,便可用四两之力,拨动千斤之重!”

  王德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孩童般好奇的光。

  就在此时,李小翠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出大事了!”

  当萧容与李显赶到医学院时,呼延冰刚刚从昏迷中被抢救过来。

  甘雪亲自为他清洗了伤口,缝合了创处,他的呼吸,却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到萧容,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殿……殿下……”

  “别动!”

  萧容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他。

  “幽州……没了……”

  呼延冰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秦正旺……那狗贼……开城门……引北齐入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少帅……少帅他……”

  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战死在了……孤雁山……”

  “八百袍泽……随他而去……无一……生还……”

  “轰——”

  萧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

  呼延冰没有停。

  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萧容的衣角,声音嘶哑得如同厉鬼的悲鸣。

  “拓跋熊烈……他屠了河阳……三日……三日啊殿下!”

  “他换上了少帅的旗号……京城……京城危矣!”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双圆睁的眼中,还凝固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自萧容喉间迸发!

  她猛地推开身前所有的人,疯了一般地向外冲去。

  “我要去京城!我要杀了高正!杀了那个畜生!”

  “拦住她!”

  李显厉喝一声。

  几名骑士上前,死死抱住了状若疯癫的萧容。

  “放开我!放开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用指甲,用牙齿,攻击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

  李显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

  “容儿!你冷静点!你现在去,只是送死!”

  不知过了多久,萧容的力气终于耗尽。

  她软软地瘫倒在李显怀里,放声痛哭。

  那哭声,再无半分皇家仪态,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恸。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萧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那双美丽的凤目中,所有的柔弱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淬了毒的冰冷。

  “玲珑阁。”

  她看着李显,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现在就要去玲珑阁总舵。”

  “我要知道,高正所有的秘密。”

  玲珑阁的总舵,不在任何一座繁华的城池,而在云州与明州交界处,一座名为“王家界”的山林之中。

  当萧容与甘雪,在玲珑阁暗线的接引下,抵达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时,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早已等候在谷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中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山野村夫。

  可他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深邃得如同星空。

  他便是玲珑阁的创始人,也是真正的掌控者,徐东莱。

  “老朽,恭迎公主殿下。”

  他对着萧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将二人引入那富丽堂皇的阁楼,而是领着她们,来到了一间建在瀑布之下的、简陋的竹屋。

  屋内,只有一桌,一椅,一盏孤灯。

  “公主想知道什么,老朽知无不言。”

  徐东莱亲自为二人沏了一杯山泉泡的野茶。

  “高正。”

  萧容开门见山。

  “他究竟想做什么?”

  徐东莱叹了口气,他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早已被阴谋与血腥笼罩的京城。

  “公主,您以为高正要的是权?是国?”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错了。”

  “他要的,是毁掉这个国,毁掉这个姓萧的天下。”

  “他要用整个江山社稷,为他那段见不得光的孽恋,烧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他看着萧容与甘雪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他要的,是皇后娘娘,也是整个萧家的天下。”

  “他的亲姐姐。”

  “轰——!”

  甘雪手中的茶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萧容更是如遭雷击,她死死地抓住桌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乱伦!

  这个肮脏到让她想吐的词,竟与那个执掌国柄,一脸忠肝义胆的相国,与那个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的皇后,联系在了一起!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与北齐的约定,也并非议和。”

  徐东莱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将她们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割碎。

  “他要将整个黄河以北,拱手相让。”

  “他要借拓跋熊烈的刀,杀光所有忠于萧氏的臣子,杀光所有反对他的声音。”

  “然后,他会成为北齐的国师,成为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国师,他要为她的姐姐,取得天下。”

  “他要让这天下,彻底变成他与他姐姐的,二人世界。”

  竹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瀑布冲击岩石的轰鸣,如同这荒诞世间的、一声声无力的悲鸣。

  萧容与甘雪,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王家界的。

  她们回到临江时,已是三日之后。

  甘雪尚好,她只是沉默,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份看透世情的沧桑。

  萧容,却彻底变了。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她只是每日坐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天。

  她那双曾如秋水般的凤目,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甘雪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让她开口说一句话。

  李显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去劝。

  他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桌案前,将那副早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大梁舆图,猛地铺开!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萧容的身体,微微一颤,那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李显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自北向南,重重地划过!

  那动作,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这里,曾是我华夏的北门。如今,门破了。”

  他的手指,继续向南,点在了黄河的位置。

  “你看这里,这条河,曾是我族的母亲河。如今,它被野兽的铁蹄践踏,被同胞的鲜血染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问你,萧家的天下,重要吗?”

  萧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重要。”

  李显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但比它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说一样的话,写一样的字,流着一样血的百姓!”

  “大梁可以亡!”

  “但华夏,不能亡!”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萧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但有豪杰能复河山而就万民者,自当取河山自用!”

  “谁能让我们的百姓,重新抬起头,挺起胸膛,站着活下去!”

  “这天下,就该是他的!”

  他一步步,走到萧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

  “现在,这个能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豪杰,就近在咫尺。”

  “她姓萧。”

  “她是大梁的公主。”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临江让你看到这样的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的景象,就是因为,大梁的根基已经烂透了,乱世只有大破才能大立!必须要在这样的腐烂不堪的王朝上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显,愿精卫填海,以报公主知遇之恩!”

  萧容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显,心中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上,竟是悄然生出了一颗倔强的、破土而出的嫩芽。

  李显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谁说,这天下之主,非得是男儿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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